第1003章 有些人的爛,就是一瞬間
宋母自己覺著受了天大的委屈,跟閨女嗆聲這兩句,把她氣得嗚嗚哭。
一邊嗚咽著,一邊含糊不清的向眾人尋求認同感。
順帶著,再敗壞一下宋雪的名聲,試圖……
這一整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落在蕭振東的眼裡,那叫一個眼熟至極。
不就是pua嗎?
跟上輩子困住他,為老蕭家當牛做馬的套路,是一樣一樣的。
「你們說說,我寡婦失業的,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長大,是件容易的事情嗎?」
「好好好,」周桃安撫道:「大傢夥都知道你不容易,咱們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哭了,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嫂子,我這些年,心裡是真的苦啊!」
宋母抓住了周桃的手,沖著她哭訴道:「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這一個兩個的,都把我當小鬼子整。
哪有一個能想起來,我是他們親娘,嘔心瀝血把他們拉扯大?!」
宋雪見母親這般,隻覺著渾身的血液,都凝結到了頭頂。
咬著牙,「夠了!」
她眼眶紅彤彤的,強忍住哭腔的顫音從唇縫裡傾瀉而出,「我說,夠了!」
「夠了?!」宋母見宋雪這樣子,更生氣了,那伸出來指指點點的手指,都快戳宋雪的腦門上了。
「你個不孝女,你跟誰這麼說話呢?我夠了?我還覺著你夠了呢!
誰家的日子不是這麼過的?小兩口彼此忍讓點不就行了?!」
怒火中燒的宋母,隻顧著輸出自己那理所當然的想法,壓根沒注意到,眾人看她的眼神,已經不對勁了。
忍讓?
還能怎麼忍讓?
那王充分明是一而再、再而三,宋雪走到如今這一步,分明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忍?」
宋雪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決堤,「娘,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摸著良心?
有沒有那麼,一丁點考慮過我的感受,我還能怎麼忍?」
她再忍下去的話,連命都要搭進去了啊!
母女連心,懷裡抱著的那個小小的女兒,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母親的悲傷,哇的一聲,也跟著哭了起來。
毓芳可能是快要當母親了,看著,心裡相當不落忍。
再大的事兒,對孩子來說,那都是無辜的。
輕聲勸了兩句,「好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還提他做什麼?
說出來,不是讓大家都跟著煩心嗎?」
「過去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宋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跑到陳家來作威作福,不依不饒上了。
興許,也存著,讓大傢夥說教一下宋雪的目的。
一邊咄咄逼人,一邊又做足了自己受氣的狀態,抹著眼淚,哭唧唧的,「事情過去了,可心結沒過去。
再說了,事情過去了,不代表做錯的事情,就得這麼算了。」
「我做錯什麼了?」
面對女兒淚眼朦朧的控訴,宋母的火,徹底起來了,「你說你做錯什麼了?!
事到如今,你一點悔過的意思都沒有?」
她嚯的站起身,氣的臉都紅透了,「好,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弟弟,馬上就要結婚了!
你這個當姐姐的,不說聽話、懂事,給我減輕點負擔,還給家裡惹亂子。
這眼看著,驚蟄就到了雙方會面的時候,你這個當大姑姐的,不說出把力,居然帶著孩子離婚回了娘家。」
說著說著,宋母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傷透了。
稀碎啊!
「這傳出去,我們老宋家,還怎麼做人。」
此話一出,眾人懵逼,不是,這是真心話嗎?
尤其是周桃、陳勝利都傻眼了。
這、這跟他們記憶中那個爽朗、愛笑的大妹子,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關。
就算是不能一碗水端平,疼愛兒子要多一點。
可這所言、所行都過了。
閨女的死活完全不管?
這、這成啥人了?
想到這,周桃實在是沒忍住,默默往後撤了點,她現在都有些後悔了,找她幹啥啊?
這不是閑得吃飽了撐的沒事做,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那……」
宋雪擡起頭,看著宋母,嗓音沙啞的,「事已至此,你還要我怎麼辦?」
「大錯已經鑄成,再後悔,那王家也回不去了。」
宋母這句話下去,當下,有人重重倒抽好幾口冷氣。
娘唉!
真是逆天啊。
就王家那樣的操蛋門戶,還回去幹啥?
閑得吃飽了撐的,沒罪找罪受嗎?
這下,不光是毓芳這些個年輕的對宋母的意見很大,就連周桃的臉上,也明晃晃的帶出了不贊同。
「我看你真是著急糊塗了,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那離婚確實是不好聽。可是,這跟你閨女接下來的日子比起來,那又算得了什麼?」
名聲就算是再重要,那也得有命在才行。
再說了……
人都是忘性大的,在嘴邊念叨一段時間,慢慢的,這風波過去了,也就得了。
可人要是在王家被磋磨死了,那是真的沒命,也沒後悔的餘地了。
「再說了,娶妻娶賢,要是你那沒過門的兒媳婦,連自己大姑姐都容不下的話,那還不趁早拉倒,等啥啊?」
說到這,周桃的語氣也有些發沖了。
她現在懷疑,對宋雪不滿意的,到底是驚蟄那孩子還沒過門的媳婦,還是……
「這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見周桃提出不同意見,宋母也急了,忙不疊擺出自己的觀點,「老話說得好,寧毀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那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怎麼能輕而易舉的,就把這門親給斷了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咋滴?真把你閨女推回王家那個虎狼窩?」
面對周桃的質問,宋母也有些不耐煩了。
講真的,她覺得這是自己個的家事兒,你不幫著說話就算了,怎麼還能聯合起那個死丫頭一塊壓她呢!
這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我倒是想把她推回去,你也得看看王家願不願意要她。」
宋雪有些麻木,「娘,你鋪墊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簡單。」
宋母看著宋雪,認認真真的,「這事兒,是你虧欠你弟的,你認不認?」
認?
宋雪憑什麼認?
她一步步走到這份上,沒怨懟宋驚蟄,就已經是她有涵養了。
深吸一口氣,宋雪沒吭聲,宋母就權當宋雪認了,不然的話,接下來的話,沒法兒往外說,「既然你默認了,那我就跟你直說吧。
你想要留在家裡的話,也不是不行,可家裡現在的日子也難,不可能多留兩張吃白飯的嘴。」
「大妹子!」
周桃一聲驚叫,「你怎麼說話的?再怎麼說,這也是你親閨女,她現在落了難,你不說幫一把。
咋能說這麼令人傷心的話!」
什麼叫吃白飯?
他們老兩口也派人打聽了,得到的結果是,自從宋雪結婚之後,是三五不時就接濟娘家。
這些年來的幫扶,就換來落難時,親娘的落井下石嗎?
這、這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嬸兒,」宋雪嗓音暗啞,「你用不著打斷我娘,讓她繼續說,他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小雪……」
周桃剩下的話,在觸及到宋雪堅韌的目光後,悉數咽了下去,最後化成了一聲嘆息。
唉,真是造孽啊!
這麼好的孩子,咋這些當爹娘的,就不知道珍惜呢?
「娘,你繼續。」
宋母點點頭,「行,既然你也是個有擔當的,那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你現在帶著孩子也沒法工作,那個工作就當做補償,留給芝芝吧。」
這,跟獅子大開口也沒啥區別。
更可惡的是,這可是親娘,趁著宋雪孤苦無依的時候,掐準她的命脈啊。
見宋雪沒反駁,宋母實在是沒忍住,繼續得寸進尺。
輕咳一聲,「當然了,上班也不是什麼好活,你可千萬別覺著芝芝佔了你啥便宜。
這,是我跟你的盤算,跟人家芝芝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她警告的,「要是芝芝上門,你拿喬,讓芝芝給你幹這、幹那的,我跟你不拉倒。」
咋說呢。
宋雪現在的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她本以為,經過王家的事情之後,她的心,也能稱得上一句堅硬如鐵。
可宋母簡簡單單幾句話,仍舊將她傷的千瘡百孔。
心被猛地戳出來一個口子,風啊,呼呼往裡灌。
「你跟孩子的吃喝拉撒,看著不起眼兒,加在一塊也不老少。那什麼,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從王家出來的時候不還帶了些現錢嗎?
把那些錢都拿給我吧,補貼家用,等孩子再大點,不那麼粘人了,你再接點補火柴盒的手工活做做。
日積月累,加起來,咱這小日子也勉強過得去。」
宋雪笑了,「娘,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你跟驚蟄兩個人的意思?」
「是誰的意思,有那麼重要嗎?
你要是不想當攪家精,禍禍的我們全家沒有安生日子過的話,最好按照我說的辦。」
宋母自信的很。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還帶著孩子,若是沒有娘家的支持……
呵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給活生生淹死。
宋雪說不失望,那是假的。
可再失望,日子也得過。
畢竟,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孩子,那是她的全部了。
至於宋母的咄咄逼人,宋雪深吸一口氣,不打算像沒分寸的母親一樣,在陳家鬧開。
這也太沒禮貌了。
隻悶悶的一句,「你別說了,讓我自己想想吧。」
「嗯,」宋母見此,心情瞬間好了不少,「那你仔細想想吧。」
見女兒蔫巴巴的,宋母嘆息一聲,一改剛剛的跋扈、尖銳,湊了過去,柔聲道:「小滿,你別怪娘心狠。
驚蟄他,是你爹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了,他的婚事,才是咱老宋家頂頂重要的大事兒。」
宋母的諄諄誘導,落在宋雪的耳朵裡,跟笑話也差不多。
宋驚蟄是爹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
那她宋雪算什麼?
笑話嗎?
她太累了。
已經沒有力氣跟母親鬧了,眼下,她隻慶幸。
慶幸自己不管到了什麼樣的地步,都沒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工作、錢,還有戶口本,從始至終,都是捏在自己手裡的。
接下來,那氛圍是怎麼鬧,都鬧不起來了。
尤其是宋母,隻要她一說話,那必然伴隨著冷場。
冷到最後,就算是宋母再厚的臉皮,那也遭不住了。
找了個借口,訕訕的,先離開了。
臨走之前,還想帶著宋雪一起走,可周桃把宋雪給攔住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臉上堆著笑,說出口的話卻是不容拒絕的。
「大妹子,你先回去吧,這裡都是年輕人,讓小滿在這兒多玩一會兒。」
「啊?這、可是……」
宋母一臉的欲言又止,「我還想讓他跟我回家商量一下,驚蟄媳婦進門的事兒呢。」
周桃的眼神冰冷,「你才是那個當母親的,驚蟄結婚這種事情,你拿主意不就行了。」
「哦,也、也是。」
宋母磨磨蹭蹭,一步三回頭,「那、那我先走了?」
那樣子分明是期待宋雪自己拒絕周桃的挽留,帶上孩子跟他一塊回家。
可宋雪現在壓根就不想搭理宋母,她知道母親偏心,一向看重驚蟄。
在她的心裡,驚蟄佔六分,自己充其量,隻能佔四分。
可現在,這個佔比,她得重新推翻一下。
驚蟄佔比九分,自己跟剩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事兒,加在一塊,能有一分都不錯了。
想到這些年來對娘家的幫扶,宋雪隻覺得自己的心都拿出來餵了狗。
當下垂眸,哄著孩子睡覺。
宋母無可奈何,起身離開。
門一關上,性格率直的周桃就沒忍住,惡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這是什麼人呢?!
以前,我傻了吧唧的,還覺得她溫溫柔柔的,是個好的。卻不想會咬人的狗不叫,居然也是個內裡藏奸的。
你聽聽說說的那些話,那是啥?是屁吧!
怎麼著?這是真打算逼小滿帶著孩子去死,我呸!人家好好的工作不幹,就喜歡去糊弄個破紙殼子?
我啐!她那麼大的逼臉?要不是看在老宋的面子上,我……」
見周桃噴的放肆,陳勝利看了一眼一聲不吭的宋雪,制止道:「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你再罵,還能罵出來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