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劉二美
沉浸在心疼、憤怒之中的劉嬸兒壓根就沒注意到那個窩囊的女兒,臉上的神色都不對了。
還在那罵罵咧咧的,「死丫頭,有什麼本事,不往婆家使,在娘家能耐上了。
沒聽過嗎?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娘家的事兒,少管!」
這話給劉二美說的,心裡是拔涼拔涼的。
小眼叭嚓這麼一眨,眼淚啪的就掉了下來,「娘,您這時候說這話了。
早前,讓我從婆家摳把糧食,拿給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
擦了一把眼淚,劉二美已經在心裡盤算開了。
虧,已經吃了。
臉,也丟差不多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最大限度內,把損失挽回一大部分。
好在,手裡攥著百來塊錢,就算是現在撕破臉,也不能虧太多,至於先前那些損失,就全當餵了狗吧。
她原也不笨,在劉家當大閨女的時候,上學那成績都是數一數二的,這些年來之所以被老娘騙的團團轉。
一來家裡仨閨女,老娘疼老大,疼老三,疼幺兒,就是不疼她這個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而歸。
人啊,就是賤皮子。
越得不到什麼,就越想要什麼。
就算是撞了南牆,也在所不惜。
在大姐、三妹那碰了壁之後,就開始把勁兒往她的身上使,她也是個一孕傻三年的,就這麼被稀裡糊塗的哄住了。
二來,是當初畢業之後家裡沒關係找工作,劉二美面臨下鄉這一必選項。
稀裡糊塗下鄉後,在鄉下娘家的手也沒那麼長,糧食也不夠吃,接濟是沒有的,反倒是變著法的給鄉下寄信。
信裡不是訴苦,就是問劉二美在鄉下有沒有看見啥稀罕東西,不拘是野味,還是啥,家裡不挑,能寄點回來最好。
劉二美自己的肚子都糊弄不飽了,上哪兒弄餘糧去?
意識到娘家靠不住,自己又吃不了苦,就稀裡糊塗嫁給了一個鄉下泥腿子。
好在,劉二美腦瓜子好使,沒找個精窮的。
挑的,也是鄉下裡家境殷實,為人忠厚的老實人。
在鄉下,算是嫁的不錯的了。
可就算是再好,那跟城裡也不一樣,劉二美自覺是下嫁,歸根結底是偏向於縣城的。
見老娘對自己上了心,那是一顆心都撲娘家來了。
老實人是忠厚,不是傻,自家都吃不飽了,還整天接濟城裡的親家,一來二去,跟劉二美也生分了。
不能想,光是想想,劉二美都想擡手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了。
嗚嗚嗚,蠢啊,怎麼有自己這麼蠢的人呢?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當這個鬧家包。
現在娘家富裕了,在外頭惹個事兒,都能賠上他們家三四個月的口糧了。
見劉二美歪著頭,跟自己說那些沒用的,劉嬸兒隻覺著火氣蹭蹭往上冒,劈手打了劉二美一個嘴巴子,「老娘還沒死呢!
你現在就跟我牛氣起來了?老娘的事兒,你少管!」
那頭,毓母仔仔細細的看著劉二美,嘴裡嘶嘶哈哈的,毓芳納悶了,「娘,你瞅啥呢?」
「沒啥,就是看著這丫頭面熟啊。」
「啊?」
毓芳聞言,也認認真真的看了看劉二美,這一看,確實眼熟,可……
還是毓慶記性好,無語的,「忘了?這事田三家的小兒媳,三年前,芳芳還嫩的時候,老田家求上門,讓芳芳給開了一副退燒藥,還記著不?」
那咋能不記著。
那可是毓芳頭一次自己個兒行醫,記得老真了。
就是那時候光想著看生病的娃了,大人是一個沒注意啊。
「這人是……」
「她就是那孩子的娘。」
「原來是他家,」毓母這下也想起來了,當下看著劉二美的眼神就不對了,「乖乖,早就聽說那兒媳婦是個扒家的。
這麼看來,還真是一準。
都說娶媳婦得看丈母娘,這老妖婆不是個好餅,歹竹能出啥好筍子。」
一連用了好幾個比喻,給毓芳都聽愣了,豎起大拇指,「娘,您這文化素養,那就是雨後筍子節節高啊。」
「哈哈,」兩句話就給毓母誇美了,臭屁的,「那肯定的,還用說嗎這個?」
話回了那頭,蕭振東眼睜睜看著劉嬸兒一巴掌扇劉二美臉上去了,打完罵完,擡手就要去拽那一疊鈔票。
可,劉二美能給?
她後退一步,躲開了劉嬸兒伸過來的手,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做夢!」
說罷,擰身就溜了。
劉嬸兒擡腳就去追,卻被蕭振東給攔住了。
什麼二美、三美的,他不在乎,歸根結底,還是老劉家的家事兒,要是這會兒拿不出來錢的話,「你們家,得進去倆!」
劉嬸兒隻覺著晴天霹靂,「咋、咋就進去倆呢?」
「這話你好意思問,我都不好意思說,臉呢?真就不要了啊?
你閨女天生該你的,你抽她大嘴巴,沒人敢說啥,可我們家媳婦兒這細皮嫩肉的,你說推就推了?
還有劉大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逞兇鬥狠,那必須得逮進去,好好審問審問,看看這豹子一樣的膽子,是不是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硬生生給湊出來的?!」
玩嘴皮子,劉家玩不過蕭振東。
整力氣,那更別提。
憋屈的老劉家,實在是沒招了,低三下四的挨個問大傢夥借錢。
大傢夥:「……」
咋說呢。
看個戲還得倒搭點兒,早知道就不看了。
不對!
還是得看。
這一天天過的,都是一樣的生活,老沒勁兒了,難得遇見點能看的戲,不看,那不虧死了嗎?
下次還得看,但是得學精點。
不能直杠杠往前杵了,得墊著腳、縮著頭,躲在最後頭,方便見勢不對,隨時開溜啊。
甭管心裡多不情願,隻要跟老劉家多少掛帶點交情的,都掏了錢。
三毛五毛不嫌少,塊了八毛不嫌多。
三十塊錢一到手,夏奇再在中間敲敲邊鼓,這事兒就差不離了。
畢竟今天蠻高興的,還不想因為這冷不丁冒出來的老劉家,給整家的心情都敗壞了。
讓蕭振東等人先走,夏奇留下,繼續敲敲打打。
蕭振東倒是聽話,擡腳走了,就是速度慢,哄著家裡的男女老少先去陳勝利那落腳,他則是等了等夏奇。
不一會兒,夏奇就攆了上來,看著蕭振東的眼神,那叫一個複雜怎麼形容啊。
「兄弟,」半天,憋出來一個大拇哥,「我之前覺著,我拿你已經怪拿樣兒了,現在想想,還是我小瞧你了。
您是真能鬧騰啊。」
「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蕭振東撓撓頭,訕訕的,「對了,昨天的事兒,沒牽連到你頭上吧?」
「沒有,」夏奇嘆息一聲,「我這雖然不入流,但也是個正式工,隻要我自己守住底線不犯錯,誰都拿我沒轍。
你走之後,局長給我叫了進去,顯示誇獎了一通,隨後,又敲打了兩句。」
說罷,夏奇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在附近後,壓低嗓門道:「托你的福,我也得了點封嘴的好處。
那位讓我把嘴巴閉上,隻字不提,給我提了三斤鮮肉,五斤白面。
說實在的,過年的餃子有了。」
蕭振東身為苦主都沒吭聲,他算哪頭大瓣蒜?
老老實實貓著吧!
聞言,蕭振東略略放了心。
「那就成,對了,我連襟,就是剛剛站在旁邊那大小夥兒,姓陳的,往後,就跟你一塊當公安了。」
蕭振東笑嘻嘻的,「他為人不錯,也實誠,以後有點啥事,兄弟也給我幫襯一下。」
「你可得了吧,我幫襯他?我覺得,他幫襯我還差不多,那功夫真俊,有空了,讓我也跟他比劃比劃。」
男人麼,看見這玩意兒就走不動道兒。
再就是陳少傑也確實有點本事的。
蕭振東也理解,點頭應下,「得嘞,這不都是小事兒嗎?」
而後,夏奇更賊眉鼠眼了,臉上,也換上了八卦的神色,「不是我說,兄弟,你到底咋回事?」
「啥咋回事?」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弄的蕭振東也有點懵圈了。
「嘖!」見蕭振東還沒明白過來,夏奇都急眼了,「工作啊!這公安的工作,多好了。
雖說賺的沒那麼多,可是,這活兒多體面。」
正因此,在夏奇得知局長放了話,給蕭振東一個正式的公安職位之後,那欣喜,甭提了。
也就比當初結婚的時候,稍微次那麼一點點。
他都想好了,等蕭振東入職之後,他就在他身邊多賴嘰賴嘰,混個面熟中的面熟。
不說旁的,這吃肉的好事兒輪不著他,那咱跟著喝口湯,沒毛病吧?
結果,工作到手了,人家大方的,一倒手給旁人了。
若是給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那興許還是私底下買賣了,偏偏是給了他自個兒媳婦姊妹的男人。
這東西一旦摻和到親戚,就有點好聽不好講的意思了。
當下擠眉弄眼的,「兄弟,有啥苦,別在心裡憋著,你跟我說說,說說心裡就好受多了。」
蕭振東:「?」
苦?
他苦啥啊?
眼下的小日子,隻能這麼快活了。
就算是再往後放眼二十年,蕭振東也能拍著胸脯保證,那小日子,不說頂頂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是把把攥,輕鬆的很。
「不是,你等下子,」蕭振東就鬧不明白了,倆人明明是在一塊兒呢,咋就說的驢頭不對馬尾了呢?!
「你到底在說啥?我沒聽明白啊。」
夏奇:「……嘖,我就是說,那好好的工作,你咋不要呢?給你連襟做啥?」
他把本就低啞的嗓門,壓的更低了,「要是,這裡頭有你媳婦的手筆,你跟我說,我讓我媳婦去勸兩句。
想讓家裡人都好的心,誰都能理解,可誰好都沒有自己好。
大恩如大仇,差不多得了。」
蕭振東沒想到夏奇居然會跟自己說這個,稍微側目,看了一眼夏奇,在心裡,把他的重要程度,稍微往上提了提。
笑笑,「我以為是啥事兒呢,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事兒還不重要?」
「我自己不樂意乾的,」蕭振東擺擺手,「端誰的碗,服誰的管。
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在鄉下當知青也挺好的,還有我老丈人……」
說到這裡,蕭振東一頓,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把媳婦的娘家都給抄的差不多了。
上上下下基本上囫圇個兒的,都給打包帶到縣城裡來了。
當下一改口,「我媳婦好姐妹的老爹,還在鄉下當大隊長呢,平時跟我的關係也不錯。
那裡頭有人照應我,我的小日子美的很,你放心好了。」
夏奇點點頭,「行,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
說罷,他呼出一口氣,自己都樂了,「嘿,主要這不是沒想到嗎?
你居然跟你媳婦的娘家關係這麼好,我還以為這裡面多少有點不為人知的脅迫啥的。」
「脅迫?」
「昂!」夏奇理直氣壯的,「就算是再厲害的老爺們,那回了家,不也得老娘們說啥就是啥啊。」
說罷,夏奇好像是想到了自己悲催過往,「你媳婦沒拿捏過你嗎?」
「沒有啊。」
「……我有時候惹我媳婦生氣,她就不讓我上炕。」
蕭振東:「……這種事情,以後還是別拿出來說比較好,要是傳到你媳婦耳朵裡,你且等著看。
一準不帶叫你上炕的。」
夏奇裂開了,「你真假的?」
「你回去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見夏奇也是個實心眼,蕭振東咧嘴一笑,上前拍了拍夏奇的胳膊,「得,時間不早,我家裡還有別的事兒,不跟你扯閑篇兒了。
等你有時間的,上我家找我去,我牽線搭橋,你跟我連襟好好處。」
說罷,他眨眨眼,「反正都是新人,抱團取鬧的話,任誰也挑不出來毛病。」
這話算是說到夏奇的心坎裡去了。
一口應下,「得嘞。」
眾人經過剛剛的驚心動魄,這一路上走的那叫一個穩當,正兒八經的做到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勢必把一切不安定因素,統統扼殺在搖籃裡。
等到了陳家,別說是旁人了,就連毓芳都悶了一後背的汗,悶聲悶氣的,「以後,我還是少出門吧。
折騰這一趟,都不夠費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