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還用毓芳吩咐？

　　確定毓芳沒事的時候，蕭振東的心裡，就有這個想法了。

　　那人見蕭振東不是好招惹的，當下眼珠子一轉，腳底抹油就開溜。

　　負責收取澡票的工作人員也是臉色煞白，回過神，忙不疊過去攙扶毓芳。

　　奶奶的，真是倒黴，這啥運氣啊！

　　要是這孕婦真的在自己當班的時候出了啥事兒，她就算是能全身而退，也得惹一身腥。

　　她好好的工作，還打算傳給兒媳婦的呢！

　　蕭振東見毓芳有人安排了，擡腳就追了過去。

　　說是老太太，其實並不確切。

　　這娘們看著，也就四十歲露頭的樣子，撐死不到四十五，她再快，也沒有蕭振東的長腿，外加憤怒的心情驅使來的快。

　　摁著肩膀，蕭振東擡手就是一個過肩摔。

　　那女人被摔在地上，半晌一個字兒都沒說出來。

　　被摔懵了。

　　等毓母拿著東西，絮絮叨叨的走出來時，事情已經成了定局。

　　看著動手的女婿，以及被眼高於頂，看誰都用鼻孔的工作人員攙扶著的閨女，毓母隻覺著天都要塌了。

　　「怎、怎麼了？」

　　看見毓母，毓芳委屈壞了，「娘！她推我！」

　　得虧毓母中午那頓吃的飽啊，但凡少吃點，洗完之後暈堂子，聽到這話，就得嘎巴一下暈過去。

　　面對毓芳的哼哼唧唧，那女人緩過來勁兒，開始想辦法把這蓋到腦門上的禍害，往下扒拉了。

　　「你、你放屁！」

　　聽著她中氣十足的叫罵，工作人員眯了眯眼，不大確定的，「劉嬸兒？」

　　劉嬸慌了一下，忙不疊在地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工作人員，「你、你說啥呢？

　　我不認識你。」

　　工作人員也是個擰的，你說不是就不是了？

　　那我非得過去看個明白。

　　將毓芳託付到毓母的手裡，邁著步子，噠噠噠的繞過來，看清楚劉嬸的臉之後，篤定的，「就是你，劉嬸兒！我的記性還是很好的，不可能記錯。

　　你兒子叫劉大壯，結婚五年了，到現在都沒下一個蛋，咱們這一片兒的人，都叫他劉太監。

　　你閨女叫劉大美、劉二美、劉三美，各個都被你教的扒家，整天想方設法的從婆家偷東西，往娘家送。

　　咱這片兒，三五不時的，就得鬧一場。女婿揪著閨女跑到這邊來揍一頓，然後怒氣沖沖的走，閨女拍著你家的門，哭著喊著要爹娘弟弟開門。

　　這景可不常見，我不認識誰，也得認識你。」

　　名人麼，誰不認識。

　　蕭振東聽完這話，心情也是相當複雜，將人死死摁在地上，「那啥，姑娘，麻煩你替我報個公安。」

　　工作人員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那啥，大兄弟，要我說，這報公安就算了吧。」

　　「為啥？」

　　「雖然這老娘們的行為比較壞，但你媳婦兒還好好的，也沒出事兒，就算是報了公安，來到這也是和稀泥。」

　　蕭振東聽到這話，那火蹭蹭往上冒。

　　他媳婦兒好好的，不是該死的劉婆子手下留情，是他蕭振東出來的及時，但凡他慢點，呵呵！

　　那倒在血泊裡的，就是他媳婦兒了。

　　沒等蕭振東狂暴，那人忙不疊繼續道：「要我說，打蛇就得打七寸，不一次性給這個老虔婆整怕了，她下次還敢！

　　她在外頭乾的這個混賬事，隻讓公安知道有點便宜她了。」

　　蕭振東：「？」

　　嗯？

　　這個發展，跟他想象中的，稍微有點不一樣啊。

　　「這麼著，」工作人員站起身，「我知道她男人跟兒子在哪個廠子裡做活，我這就走一趟，給那倆老爺們兒喊來！」

　　劉嬸一聽這話就懵逼了，本來以為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掉轉頭，站對面陣營去了。

　　「我！我！」劉嬸哭的不行，「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看她不長眼，站在路中央擋路，我怪煩得慌，這才讓她往一邊走。

　　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哪有這麼多時間在這兒磨嘰啊。」

　　說著話，還把責任往別人的身上推卸。

　　就是哭的很可憐，鼻涕一把、淚一把，「我們家那口子，小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脾氣，隻能這麼壞了。

　　回去晚了，耽誤了煮飯，他得大嘴巴子抽我。」

　　工作人員小蓮：「……喲嚯，剛才不還說不認識我嗎？」

　　劉嬸麻了，這都啥時候了，還揪著這些無所謂的細枝末節。

　　聽著劉嬸的哀嚎、哭喊，毓芳的心一點都沒軟，這也是她肚子大不方便，不然的話，怎麼說也得給她上個全武行。

　　不過……

　　這並不妨礙她蹲在地上，照著這老淺婆的臉，啪啪得給她兩嘴巴子，太可惡了。

　　「我呸！」

　　毓芳也張牙舞爪起來，對著陳蓮道：「小蓮妹子，麻煩您幫我們走一趟，去工廠，把這個老虔婆的家裡人叫出來。

　　事成之後，我會送一封表揚信到你們街道辦的！」

　　一句話，整的陳蓮雙眼放光。

　　表揚信！

　　如果自己真的收到了表揚信，不說別的，明年的優秀員工，興許有她的一席之地。

　　「哎喲，大妹子！你這話說的，」陳蓮這時候再看毓芳，那是怎麼看，怎麼喜歡，「就算是沒有這封表揚信，該辦的事情，我也肯定會辦的。」

　　她一拍胸脯，認真的，「不說旁的，這是我陳蓮的責任！」

　　毓芳知道，這話也就是說著好聽，她聽聽就得了，認真的話……

　　嗐！

　　何必糾結那些呢！

　　看著陳蓮走遠了，毓芳深吸一口氣，「走，娘，咱娘倆過去，必須得把肚子裡的這口惡氣給出了！」

　　「走！」

　　在地上掙紮的陳嬸看著毓母娘倆一步步靠近，心生怯意，「你、你想幹什麼？

　　我警告你們啊，這是我們的廠子，你要是做事太過分的話，我就……」

　　「啪！」

　　一巴掌甩臉上去，毓芳的心情登時就舒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肚子也跟著動了一下。

　　這個『錯覺』，讓毓芳更來勁了。

　　嗯，這是來自未出世孩子的贊同。

　　那還等啥？

　　擼起袖子幹就完事兒了。

　　毓母見毓芳打的爽快，也擡手跟了幾下子。

　　在娘倆沖著陳嬸臉上使勁兒的時候，蕭振東就開始琢磨著接下來該咋辦了。

　　報公安……

　　那肯定得報。

　　不然的話，萬一廠子護短，對面人多勢眾，自己這邊雖然人多，可除了陳少傑跟自己算壯年之外，剩下的……

　　嗐。

　　不提也罷。

　　殊不知，蕭振東即將為自己的狹隘，大開眼界。

　　周桃、李香秀洗好澡也出來了，看見門口的爭執，問清前因後果之後，人都傻了。

　　尤其是周桃，緩過來勁兒之後，那後背一層冷汗。

　　風兒一吹，透心涼啊！

　　「你特娘的瞎了眼，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了！」

　　周桃指著鼻青臉腫的劉嬸破口大罵，「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我這就……」

　　她還想加入戰鬥，撕巴一下的，結果，剛伸出去手，就被蕭振東給制止了。

　　「嬸兒，差不多得了，芳芳跟我娘已經出過氣了，在動手的話，怕給她打出來啥毛病。」

　　按照這樣不講道義的人家，掉轉頭來賴上自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兒。

　　周桃咬牙切齒，「那這事兒就這麼罷了？」

　　「不能。」

　　蕭振東給毓芳使了個眼色，毓芳拉著周桃，到僻靜的地方耳語了兩句，給渾身上下哪哪都疼的劉嬸聽的，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咋說呢。

　　她也不傻，這事兒沒人追究就算了，要是有人追究的話，她不佔理。

　　隻是，她也沒想到最後能鬧到這麼大。

　　本來想著，隻是撞她一下，嚇唬嚇唬，誰承想，這女人這麼沒用，腳底下居然不紮根的。

　　一撞，就歪歪斜斜倒了。

　　若不是她男人出來的及時，那肯定要見血的。

　　最最最失算的是，剛剛洗澡的時候，這一行人沒見識的樣子，她通通看在眼裡，在劉嬸眼裡，這不過是一群鄉巴佬。

　　哪能想到……

　　悔！

　　悔恨啊！

　　「別，」劉嬸被這幾個大嘴巴抽的，嘴角都出血，她虛弱的，「別鬧了，這事確實是我乾的不地道，我賠錢行嗎？」

　　一想到自己要被工廠裡那些人當成猴看，劉嬸渾身上下都難受壞了，主動提出拿錢和解。

　　「賠錢？」

　　不是蕭振東吹牛逼，他不缺這倆錢，面對公安局局長的時候，那是蚍蜉撼大樹。

　　短時間內，不能奈何他們。

　　可劉嬸……

　　蕭振東冷笑一聲，「你打算賠多少？」

　　「五、五……」話到了嘴邊，劉嬸對上蕭振東不善的眼神，忙不疊改口，「一塊錢！」

　　一塊錢，這會兒的雞蛋，也就三分錢一個。

　　一塊錢，能吃三十個雞蛋。

　　家裡一個月的蛋錢，算是叫她那隻賤爪子給砸進去了。

　　哎喲~不能想，光是想想，劉嬸的心肝都要疼碎了。

　　可這話落在蕭振東的耳朵裡，跟挑釁也沒啥區別了。

　　一塊錢？

　　打發叫花子呢？

　　沒得談，不把這老娘們的全家都給整的脫下來一層皮，他蕭振東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喲呵，」蕭振東氣笑了，譏諷道：「看你這心疼的樣子，一塊錢對你來說，應該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吧。」

　　「廢話！」

　　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哪樣不要錢？要不是她會持家勤儉過日子，順帶再從閨女的婆家扒拉點兒。

　　這偌大的家，該怎麼撐起來？

　　劉嬸以為蕭振東被她拿出來一塊錢給震驚到了，咬著牙放狠話，「既然你們接受了我的和解，那還不趕緊把我放開！

　　若是等我的家裡人來到了，看見我落得現在這副下場，你覺著你們這群鄉下泥腿子，還能全須全尾的離開嗎？」

　　「我們不接受和解，」蕭振東擡手，在劉嬸髒兮兮的臉上拍了拍，淡定的，「至於你家裡人，我們這不是等著嗎？」

　　劉嬸覺著事情的發展，跟她想象的，好像有點不一樣。

　　可……

　　她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我擦！」

　　劉大壯跟著劉老頭跑過來，看見老娘被蕭振東踩在腳底下，氣的都要冒煙了。

　　擡起手，指著蕭振東就是一頓國罵輸出。

　　倒也巧了，陳勝利、毓慶終於搓利索了，撩起簾子出來，這傢夥給毓母氣的，指著毓慶的鼻子就罵，「你特娘的再不出來，俺們娘幾個，就要被欺負死了！」

　　終於勤快一次，在洗澡堂子，厚著臉皮把衣裳搓洗乾淨，帶家去就可以直接晾曬的毓慶：「？」

　　這頓罵，我挨的是真冤枉啊！

　　「咋回事？」

　　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但蕭振東覺著，有些時候，拳頭可比嘴巴好使多了。

　　比如罵罵咧咧的劉大壯，那就是純欠抽。

　　將趴在地上的劉嬸，一把拎起來，甩到後頭去，「爹、叔，你們倆看著，我去會會那個混小子。」

　　「得嘞。」

　　蕭振東不在，他們這一群老胳膊、老腿兒的，遇見這事兒肯定得心肝顫。

　　可蕭振東在……

　　那還怕個毛線。

　　心隻能這麼踏實了。

　　放在肚子裡，穩穩噹噹的。

　　「東子，」將劉嬸鉗制住，陳勝利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好嘞。」

　　劉大壯罵的臉紅脖子粗，見對面一點都不受影響，那火氣更是竄了上去。

　　倒是見多識廣的劉老頭，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事情不大對了。

　　對面這群人，好像有點太淡定了。

　　就算是他老婆子有點不對，可遇見事情了，都想著先動嘴皮子，這上來就動手的……

　　如果不是有倚仗的話，那就是他們足夠占理。

　　後者，沒啥好怕的。

　　可，萬一是前者，萬一他們真的有倚仗呢？

　　想到這裡，他一把拽住了即將暴走，擼起袖子準備動手的兒子，打算探探對面的底。

　　若是對面後頭沒人，那這事有理、沒理都不重要。

　　可若是對面有倚仗的話，那就得坐下來，好聲好氣地把事情談了。

　　眼下，是他晉陞的關鍵時期，幹了一輩子的體力活，一輩子被人吆五喝六，臨了臨了，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往上爬的機會，劉老頭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眼下，甭管什麼事，都別想毀了他的晉陞路。

　　見劉大壯被劉老頭拉住，蕭振東的眼底，一閃而逝的可惜。

　　嘖！

　　本想著先揍一頓的。

　　這下可好。

　　還得規規矩矩的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