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出現的，確實有些突兀。

　　在這個貓冬的時日，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成為大傢夥的新樂子。

　　聽見了響動，一股腦都湊了過來。

　　「這誰啊？」

　　「不知道啊，感覺有點奇怪，不是，你們倆哪兒的？」

　　「就是啊，一糟老頭子，這小夥，倒是長得不錯，嘶！」

　　蕭振東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那種老生常談的味兒，呲撓一下，又上來了。

　　「唉嗐，說親了沒？」

　　「是嘞，長得不孬，這人高馬大的個兒，應該已經說了吧。小夥兒，有媳婦嗎？」

　　蕭振東：「……」

　　他看了一眼陳勝利，眉頭微微挑起。

　　不兒，叔啊！這就是你剛剛的，信誓旦旦的，自己進來，就有人能認出來的。

　　結果呢？

　　結果呢！

　　沒有一個人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反倒是把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了。

　　「叔啊，」蕭振東低聲道：「不是我說哈，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是咋信誓旦旦的？」

　　陳勝利：「……」

　　年紀大了，就是有點愛面兒。

　　「好了，」陳勝利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兒，「別說了，年紀輕輕的，咋這麼碎嘴子呢？」

　　蕭振東默默閉嘴，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起來。

　　嗐。

　　咱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嫌棄自己碎嘴子，還是被自己戳到了痛處，有點破防了。

　　好難猜呀！

　　蕭振東閉嘴，陳勝利深吸一口氣，張嘴，「我是……」

　　「你是個啥你是，老棺材瓤子，不吃飽了在家裡曬太陽，出來瞎溜達啥？」

　　說罷，那小媳婦滿臉鄙夷的，「還專往老娘們堆裡紮，我呸！臭不要臉！」

　　陳勝利懵逼了，「不是，你這話啥意思？」

　　「還啥意思？」

　　小媳婦叉著腰，恨不得把唾沫星子噴到陳勝利的臉上，「罵你臭不要臉呢，我啥意思。」

　　陳勝利氣的臉都紅了，他跟自家老婆子好了這老些年，從來沒有被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纏身。

　　現在……

　　這些老娘們真是空口白牙，張嘴就污衊人啊！

　　「不是，你再說一遍？」

　　「嘿！你這個老東西，」小媳婦本就脾氣火爆，再加上，這就是她的舒適區，當即叉腰開噴，「你還嚇唬上老娘了？

　　瞧瞧給你能耐的！」

　　她一扭臉，「姐妹們！上，給這個臭不要臉的老棺材瓤子，瞧瞧咱們的厲害！」

　　陳勝利：「？？？」

　　蕭振東：「？？？」

　　不是。

　　事情轉變成這個樣子，是倆人都沒想到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勝利，眼裡，難得流露出來一絲驚恐，「不是，叔啊，咱們就真的一點跑路的打算，都沒有嗎？」

　　陳勝利也想跑，但是他要臉。

　　氣沉丹田，「我看誰敢動，我是公社主任陳勝利，誰要是敢動老子一下，我就……嗷嗚~」

　　剩下的話，陳勝利沒說出來。

　　因為，已經有眼疾手快的老娘們，虎了吧唧的撲過來，對著陳勝利撓了一爪子。

　　也得虧是蕭振東回過神，摟了陳勝利一把，不然的話，讓那老娘們一把撓個瓷實的。

　　估摸著，得毀容了。

　　「不是，」陳勝利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臉，火辣辣的疼啊！

　　低頭一看，都出血了。

　　無奈。

　　蕭振東瞄了一眼陳勝利，「叔，咋整？」

　　「還咋整！」陳勝利閉上眼，發現自己解釋不通了，一閉眼，仰天大喊一聲，「快跑！」

　　臉，在此時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蕭振東卻不想跑，被一群老娘們追的抱頭鼠竄，這叫什麼事兒啊？

　　「不是，」蕭振東還想再掙紮一下，奈何陳勝利已經顧不上他了，掉轉頭，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好傢夥，這下子直接給彩霞大隊的老娘們兒，勝負欲都幹出來了。

　　「好啊！」

　　嬸子一擼袖子，「我就說這個死老頭子有問題吧，姐妹們，還愣著幹啥？把這倆臭不要臉的，都逮起來。」

　　「妥了！」

　　蕭振東：「？」

　　不是。

　　這時候，他也得跑了。

　　陳勝利、蕭振東抱頭鼠竄。

　　那頭，好戲也緊鑼密鼓的開場了。

　　「咳咳咳……」

　　「吱嘎~」

　　門被打開，望見一臉虛弱的男人，小姑娘俏生生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們家門口。」

　　她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的樣子。

　　屋裡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娟子，誰啊？」

　　「不知道啊！」

　　娟子扭頭，脆生生的，「爺爺，咱們門口倒了一個年輕小夥子呢。」

　　「啥？年輕小夥子？」

　　「對。」

　　不到三十秒，院子裡走出來一個老頭子。

　　看著，得有六十了，鬍子、頭髮都白了。

　　「老人家，」他氣若遊絲的，「我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我，咳咳咳……」

　　「爺爺！」

　　娟子的眼裡，滿是澄澈和心疼，「他好像餓了很久的樣子。」

　　老爺子的眼底，卻是懷疑居多，他都活到這個年紀了。

　　啥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個突然出現在家門口的年輕人，很可疑啊。

　　隻是，沒等他拒絕，亦或者是關門。

　　人美心善的小姑娘娟子，就已經一跺腳，決定收留外頭那個可憐巴巴的男人了。，

　　「來，」她撒開攙扶自家爺爺的手，彎腰，小心翼翼的攙扶起了男人，「我扶著你起來，咱們進屋坐下，有啥事兒，慢慢說。」

　　「咳咳，姑娘，真是多謝你了，我這……還得麻煩你。」

　　「不麻煩的，」娟子的小臉紅彤彤的，小麥色的肌膚，臉蛋上也沾染了紅霞，「不管是誰，在外頭遇見了落了難的人，都不會選擇袖手旁觀的。」

　　「是嗎？」

　　男人苦笑一聲，「我這一路上走過來，遭受的，更多是冷眼，像是你這樣美麗、善良的女孩，我還是頭一次遇見的。」

　　娟子的臉，就像是煮熟了的蝦子一樣紅。

　　她垂下眼，含羞帶怯的，「好了，你先不要說這些了，我看你已經很虛弱了，你先去屋裡坐著，等我去給你煮兩個雞蛋。」

　　「這、這不好吧，」男人舔舔唇，眼底露出渴望，「我喝點熱水就行。」

　　「熱水怎麼能行？」

　　娟子執著的，「你等著就好！」

　　說罷，她一扭腰，甩著大辮子，就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