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張長澤
老頭子:「……?」
他看了一眼,進廚房的小孫女,又看了一眼,坐在堂屋正中央,正捂著嘴咳嗽的男人。
心裡,忽然開始乒乒乓乓的打鼓了。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一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老爺子站在了男人的面前,警惕的,「你是誰?」
「我?」
年輕人捂著唇,咳嗽的很虛弱,「我姓張,張長澤。」
「家,是住在哪兒的?」
張長澤低垂著眉眼,眼底,一閃而逝的精光,在老爺子的問詢下,字字句句都有答案。
老爺子問完了,他知道的,都對上了,剩下的不知道的部分,是對是錯,他也分不清楚。
可是……
也不知道為啥,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老爺子就是有一種心虛氣短的感覺。
「你……來到這兒的目的,是啥?」
張長澤低垂著的頭,微微擡起,開始慢騰騰的回答老爺子的話,「我沒有什麼別的目的。
家裡,本來境況,還是不錯的,也就是今年遭了災,才迫不得已,背井離鄉,出來討生活的。」
他的語調,帶著些許哽咽、委屈。
眼底,淚花閃爍,好像是一個男人,被逼到了絕境的無助,「老爺子,你不用擔心,我真的不是什麼壞人。
我就是,走的太累了,誤打誤撞看見了你們家,想進來討一口熱水喝。
你放心,我喝口熱水,肯定就走了。」
老爺子沉默了。
他隻是活的久了,人比較多疑,並不是鐵石心腸,毫無感情的人。
嘆息一瞬,「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你們家,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這,稍微有點不合理。
背井離鄉,一個人本來就不安全。
基本都是結伴而行。
像是這樣單打獨鬥的。
嘶!
還是有點可疑。
被張長澤的眼淚攻勢,拿下一半的老爺子,迅速恢復理智,警惕的,「你們大隊,就剩下你一個獨苗苗了?
那,這未免有些太可憐了。」
說罷,老爺子就開始仔細打量著張長澤。
確實是個模樣帥氣的小夥兒,就算是現在瘦的稍微有些脫相,臉上、身上也髒兮兮的,也難掩這周身的氣質。
也得虧是足夠瘦削,不然的話,在門口的時候,老爺子就已經使喚他小孫女,讓把這個王八羔子,該扔哪兒就扔哪兒去了。
張長澤也不會想到,他沒從一開始就露餡,是他足夠瘦削的緣故。
察覺到老爺子話語中的試探意思,張長澤隻咬牙,奶奶個腿兒的,果然,這年紀大的,就是容易成精啊。
總能抓到那一點不合理的地方,死死揪著不放。
深吸一口氣,張長澤的苦笑更加凄慘,半晌,才低聲道:「不是這樣的,我們一開始,人還挺多的。
幾乎是一整個大隊都因為那難,逃出來了。後面,因為人太多了,我們走到哪兒,哪都遭不住,這才把大部隊重新分散開。
劃分成了七八個小團體,繼續趕路的,我們,本來是一大家的走在路上的。
結果,我爹娘年紀大了,半道上,身體就已經撐不住了。我跟大哥商量一下,把小妹跟爹娘先留下來了。
剩下,我跟我哥,兩個還算身強體壯的男人,繼續走的。」
說罷,張長澤一頓,呢喃著,「其實,也沒有拋下爹娘、妹子不管不顧的意思,隻是,這年頭的生活,確實不好討。
我們就想著,讓爹娘先在那邊堅持一下,妹子嫁了過去,就算是那邊的日子難捱,可,至少也比挨餓、受凍強啊。
而且,這是目前困境的唯一出路,也沒打算留下他們一直寄人籬下的。
等我們兄弟二人,找到了能安家落戶的地方,跟賴以謀生的手段,再回去找他們。
結果……」
老爺子已經相信了七八分,看著狼狽的張長澤,已經料想到了,後面,他哥哥的結局,不是很好了。
「結果呢?」
見張長澤在結果上頓住,老爺子忍不住催促道:「你這小夥子,真有意思,怎麼說話還說一半呢?
結果咋樣了?你哥呢?難道,半道上,你們兄弟倆,也分開了?」
「分開?」
張長澤眼底,有著茫然,「如果真的是分開,那還好了,我們現在,應該算是徹底的陰陽兩隔了吧。」
老爺子心裡一跳,不知道為啥,在得知張長澤兄長死訊的時候,心,會狠狠的揪一把。
這……
他捂著心口,眼神,有些不大平靜,「陰陽兩隔?」
「對啊,」張長澤苦笑道:「我大哥,外出找東西吃的時候,不知道被哪個王八羔子給害死了。」
他好像是終於被這一連串的打擊,徹底傷倒了,擡起眼睛,淚水順著臉頰往下落。
「我、我……」
張長澤崩潰,「這冰天雪地的,我連給他弄個安身的墳堆,都做不到啊!
我、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我不能管他,我……」
「爺爺!」
娟子好像是終於在廚房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兒,圍著圍裙,拿著馬勺沖了出來,「不是。」
看著張長澤的眼淚,娟子都有些無措。
不知道該安慰張長澤什麼,隻好扭頭,把炮火對準了自家爺爺,「爺爺!你到底在幹啥啊?他逃難來的,已經很可憐了!
你能不能別欺負人啊!」
她叉著腰,義憤填膺,「外頭,現在到處都是挨餓、受凍的,不是所有大隊都跟咱們大隊一樣幸運,能拿到這麼多的救濟糧的!」
老爺子眉心一跳,打著哈哈,「好了好了,你不想說那就不說了。再說了,咱們也沒拿到多少救濟糧。
就那回事兒,能糊口。」
「爺爺!」娟子一臉的不贊同,「你不要再在屋裡面呆著了,你現在去廚房給我燒火,回頭等大哥回來了,咱們也該吃飯了。」
老爺子看了一眼小孫女,又看了看張長澤,一臉的欲言又止。
「爺爺!」
老爺子瞬間討饒,「好好好!我不說了,我現在立馬就去燒火。」
唉!
一面走路,老爺子一面唏噓。
你說說,同樣都是家裡的老祖宗,怎麼他的地位,就混成這樣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