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呲花牙
小姑娘一臉淡定,「好好一大活人,整天窩在床上抱窩也不是個事兒。
洗刷洗刷,看看,能不能再給我找個後媽。」
趙鵬程媳婦兒:「……」
咋說呢。
直到這會兒,他好像突然明白,為啥一輩子不喜歡丫頭的老頭子,對這個大孫女這麼稀罕了。
確實是隨了根了,身上確實有趙鵬程那股子愣勁兒。
「臭丫頭,瞎編排啥呢?」
小丫頭斜楞眼,看著那半掩的房門,「奶啊,我現在說的可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一句都不帶編排的。
人家瞧不上咱,撒愣走了,咱們的日子還得繼續。就許她追求第二春,不許我爹追求?
要我說,我爹長著老俊,還有那麼大的個子,再整個年輕漂亮的小後媽來,跟玩似的。」
提到這,趙鵬程媳婦的心裡咯噔一聲,一把捂住了孫女的嘴巴,「噓!胡說啥呢?再咋說,那也是你娘,說話不興這麼沒規矩嗷。」
小丫頭吭哧吭哧,終於把趙鵬程媳婦的手給掰了下來,脆生生的,「在她拋下俺們的時候,她就不是我娘了。」
……
「哎呀呀呀!」
樓上娘倆的對話,趙鵬程一點都不知道。
他邁著歡快的步伐,噔噔噔下了樓,嗷嗚一嗓子,直接終結了喧鬧,「大侄兒!你可算是來了!」
陳少傑在心裡暗罵趙鵬程老墨嘰,自己在樓底下唧唧歪歪老半天了,他這才聽到動靜往樓下趕。
再等一會兒,這工作啊,他跟別人換也不是不行。
「四叔啊四叔,」陳少傑咬牙切齒的,「我說,您這還沒上年紀呢,腿腳咋這麼慢?」
「哈哈哈,」趙鵬程樂呵呵的,「你真以為我跟你小年輕一樣,腿腳那麼利索,上了年紀,不服老也不行了。」
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一把摟住了陳少傑的肩膀,「臭小子,我不就來晚了一會兒嗎?
看你那白眼翻的,小時候就知道你脾氣不好,長大了還是這個牛德性。」
陳少傑順著茬兒往下演,一把甩開了趙鵬程的胳膊,「不是我說,四叔啊,您這多多少少有點不厚道了。
我跟我兄弟大老遠跑一趟,殷殷切切給您送肥油,您不說提前好酒好菜的招呼著,還讓我在樓下等。
您且等著吧,等我回家去了,我就跟我爹告狀。」
幾句話說的,那叫一個親熱,給大傢夥看的半信半疑,「喲嚯,老趙,這是你家侄子?」
「對啊,」趙鵬程傲嬌的,「大傢夥都看看我侄兒咋樣?是不是老闆正了?」
「闆正是闆正。」
正因為這兩個大小夥子模樣實在是出色,大傢夥才好奇,這兄弟倆但凡到家屬院轉悠過,大傢夥肯定有印象。
偏偏,大傢夥看著他們,眼生的很。
「你確定這是你家侄兒?」
「昂!」
都是老狐狸,糊弄點這個事兒,不是手拿把掐麼。
趙鵬程倒打一耙,「怎麼著?你們這是把我當犯人審呢?我老家來了個侄兒,還挺高興的,這唧唧歪歪的,幾個意思啊?」
「沒沒沒,」大傢夥都知道趙鵬程的脾氣不好,再加上……
家裡前段時間才出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變故,這個時候大傢夥都秉承著能讓一點就讓一點。
不過是口角,贏了也不是什麼多讓人驕傲,自豪的事兒。
尤其是……
唉!
這好好的日子,好好的家,原先大傢夥一個個都羨慕著呢,現在也真是讓人唏噓。
「你看你,這脾氣也忒沖了。年輕的時候,人高馬大的,不叫人欺負,這上了年紀,是打不過小年輕的。
要是再這麼橫、這麼沖,小心哪天被人蒙著頭狠揍一頓。」
此話一出,眾人跟著哈哈笑,「可不麼,老趙啊,以後也該收斂一下自己個兒的脾氣跟性格了,再這麼著,真挨揍咯。」
趙鵬程知道,這些老鄰居,也就是跟自己鬧個笑話,當下也笑著回應,「嘿!
我老了咋的,我告訴你,就你這樣式兒的,我一個能揍七八個。」
「哈哈哈哈,還吹呢!」
「別在這吹了,你侄兒還這兒眼巴巴的等著呢!趕緊的,帶著孩子回家吧。」
可人活在世上,正邪是對立兩面,善惡也是,有善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惡人。
那些個早先羨慕趙家,背地裡眼紅滴血,面上諂媚,溜溝子的貨色,登時就抖擻起來了。
「喲呵,」呲花牙黝黑一張臉,黑夜中,唯獨那口牙,是閃白閃白的,「老趙啊,不是我說,你家現在都這樣式兒了。
你,還笑得出來啊?」
此話一出,人群霎間一靜。
有些經年的老鄰居,沒忍住,張口拉扯了一句,「去去去,呲花牙,你小子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你比大平還小兩歲呢,怎麼跟鵬程說話的?我們喊老趙,你還能喊?你得喊聲叔。」
「什麼叔不叔的?」呲花牙黑黢黢的臉上,滿是輕蔑,「我姓孫,他姓彭,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還叔?嘿!」
他抱著胳膊,縮著腦袋,不屑的很,「我敢喊,他敢應嗎?」
眾人眉頭微微皺起,可話趕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也沒人敢亂摻和了。
畢竟,呲花牙也不是什麼好餅。
這小子,又賊又陰,臉面這東西對他來說,是可裝卸的,想要的時候,就貼在脖頸上頂著的那個球上。
不想要了,就給摘下來,讓脖子上掛個蛋。
老話說得好,寧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畢竟,君子的路數都在明處,割席之後,大不了見了面互不吭聲,旁的,就沒了。
可小人就不一樣了,路數什麼的,都在暗處不說,什麼招數陰損,就奔著什麼去?
誰也不想三天兩頭的,就在門口看見粑粑之類的東西。
這玩意兒雖然不要命,但是瞅見這東西,一整天的心情都要不好了。
正因此,大傢夥也都不吭聲了。
趙鵬程呢?
他看著呲花牙,說不寒心是假的,這小子是跟著親娘改嫁的,算是遊離在整個家庭之外,沒人疼也沒人愛。
家庭裡的資源是有限的,趙鵬程年輕的時候能賺錢,手裡也攢了不少個。
生了一兒仨女,看看家裡白胖白胖的孩子,再看看瘦巴巴,餓的天天叼著破爛衣角的呲花牙,心裡不落忍。
明裡暗裡的,沒少接濟呲花牙。
偏偏,這呲花牙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餅,看見趙鵬程對孩子偏愛些個,不說感激,反倒覺著這是趙鵬程看不上他們老孫家。
還編排,說趙鵬程對呲花牙好,是因為相中了她,隻是被她拒絕了。
流言這東西,誰管你真的,還是假的。
反正,打打牙祭,當事人都這麼說了,那就傳唄!
轟的一下,風言風語就炸了,趙鵬程氣夠嗆,好在,他身正不怕影子,把這事兒跟廠單位報告了一下子,也就算了。
可他媳婦忍不下這口氣,堵著孫家的門,給呲花牙老娘罵的狗血淋頭。
自此之後,家裡三令五申,讓他跟那姓孫的一家子保持距離,說這一家子,從上到下都是一副黑心腸。
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趙鵬程本來是不打算管了的,畢竟孩子的親娘都弔兒郎當的,他這上趕著管,算怎麼個事兒?
可,到底是長了一副軟心腸,看著孩子日子可憐,還是看不過眼,安慰著,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
不能把大人的恩怨,加註在孩子的身上。
正因此,趙鵬程暗地裡,還在照拂呲花牙,這些年來,倒也算安穩。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變化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