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直腸子
「對啊對啊,我們從來不打架的。」
「有人欺負我們,他還幫我們出頭呢。」
小哥倆嘰嘰喳喳,替自己的好朋友開脫,給李香秀氣的喲,心裡一點縫都沒有了。
她剛要說話,就被毓芳拽住了,「噓~」
低聲道:「嫂子,你要是相信東哥的話,現在就別著急吭聲,看看東哥是怎麼說的。」
毓芳覺著,按照蕭振東的脾氣,他肯定不會幹半吊子事兒,做無用功。
這時候所說的一切……
估摸著都是為了後面要說的事情打鋪墊。
這話一出來,李香秀的心態當時就穩當了。
怎麼說呢?單說腦子好使不好使的,把他們全家的腦子加起來、摞一塊,也沒蕭振東一個人的好使。
登時就氣定神閑,不吭聲了。
「有些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蕭振東摟著孩子,低聲道:「我不說別人,就你們娘。
平時,她對你們好嗎?這次,劈頭蓋臉摟著你們就是一頓揍,你們疼不疼?恨不恨?」
本來悠哉悠哉的李香秀聽到這話,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乖乖,不是教育孩子嗎?怎麼一轉臉,話題就落到自己身上了呢?
登時,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擺了。
李香秀不知道蕭振東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葯,眼下也隻能綳著臉不吭聲,目光看向別處,連跟孩子對視都不敢。
說實在的,這一個、兩個的,哪個不是她十月懷胎,一腳踏進鬼門關,以命換命生出來的?
不心疼,咋可能呢?!
要說毓江對孩子們的感情,那也是濃厚的,可跟母親,還是不一樣。
親生的,親自生的,一字之差,那懸殊就天差地別了。
平日裡,她是寧願自己少吃一口,也得讓孩子多吃一口的人啊。
「不怨,也不恨。」
簡簡單單五個字,李香秀那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心臟,登時又穩穩噹噹的咽了回去。
還好。
還好她的付出,都有被看見。
「為啥?」蕭振東眼裡含笑,引誘道:「這身上剛挨的打,還沒好,就不怨不恨了?」
「娘也是為了我們好,」毓爭輝哼哼唧唧的,「娘疼我們的,我們肯定是做錯了啥事兒,娘才揍我們的。」
隻是,倆孩子比較茫然的是,他們倆到底做錯啥了?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再調皮搗蛋,把老娘惹毛了,充其量是撈過來拿鞋底子狠狠抽一頓,把氣撒了也就得了。
歸根結底就一句,雷聲大,雨點小。
這吊房樑上,又拿鞭子抽,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倆孩子除了茫然,還有些畏懼,原來,老娘生起氣來,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
「是了,你這也知道了吧?」蕭振東誘哄道:「人的好壞,不能看表面。
得看他們做了什麼,光看說了什麼,那是很膚淺的。」
言語,是最輕的東西。
行動,才是重的東西。
若是分不清事情的輕重,那這人就是個糊塗蛋。
「就跟孫大富一樣,你不能光看他跟你們倆玩的好,整天嘻嘻哈哈的。
可,就憑他教唆你們去偷東西,這就是天生的壞種。」
「壞種嗎?」
蕭振東篤定道:「對!但是,壞種也是分類的,你們想知道嗎?」
「想!」
小孩子的身上還火辣辣的疼呢,同樣的跟頭,栽一次就得了。
再栽……
嘶!
受不了,實在是受不了。
「小姑父跟你們說,壞種這玩意兒分明壞跟蔫兒壞。走到路上攔著人家無辜的路人,上手乒乒乓乓揍一頓的,那是明壞,是惡霸,是不可饒恕的罪人。
但是,那種面上跟你稱兄道弟,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背地裡捅刀子,最狠了。他們面上跟你好,背地裡跟你壞。
這就是蔫壞,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蕭振東跟倆孩子諄諄善誘,給倆孩子聽的一愣一愣的。
同樣的,李香秀也聽的一愣一愣的,毓芳趁著屋子裡沒人注意,站起身,拉著李香秀悄悄走了出去。
到了外頭,李香秀才敢張嘴說話,嘆息一聲,感慨道:「瞅瞅你家那個,再瞅瞅我家這個,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往後啊,你這生了孩子,可算是有倚仗了。至少,教育孩子的事情,一點都不帶犯愁的。」
這話聽得毓芳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並且順著李香秀的話茬,在心裡悄悄補了兩句——那可不,不光是教孩子的事情不發愁,連孩子的吃喝拉撒啥的,都不帶愁的。
但,這種事情,還是在心裡偷著樂比較好,再多的,表現出來,多多少少有點不禮貌了。
「嫂子,各有各的好,再說了,這出毛病了,東哥還不是義不容辭的沖在最前面嘛!」
毓芳笑嘻嘻的,「都一樣,都一樣。」
毓芳的話,沒有安慰到李香秀,但是,李香秀自己也想得開,她自己是個啥德行,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也得虧是遇見了毓江,甭管啥事兒都讓著自己。
不然的話,但凡換一家過日子,乖乖,那甭提,肯定是天天幹不完的架。
窩囊,也有窩囊的好處吧。
「對了,」蕭振東在裡頭教育孩子,毓芳就在外面,跟李香秀說了明天要洗澡的事兒,「嫂子,明天咱去澡堂子搓澡,一起不?」
「搓澡?!」
李香秀眼前一亮,旋即,又猶豫住了,「我們沒有澡票啊。」
「嘖,這還用得著您操心?隻要你想去,澡票的事兒……」
毓芳拍拍胸脯,「包在東哥身上。」
李香秀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我看你這樣子,還以為是包在你身上呢。」
「嘿嘿,」被揶揄了,毓芳也沒生氣,「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兒。
我可沒這本事弄澡票,就算是包在我身上了,你能相信啊?!」
「信,咋不信呢!」李香秀那張嘴,可是得理不饒人,「你不行,那不還有東子嗎?
你倆一家的,誰應不都一樣嗎?」
「嘿嘿。」
屋子裡,蕭振東當著倆小子老爹的面兒,光明正大的給倆小子灌了一點厚黑學。
咋說呢,對於李香秀的隔離教育,蕭振東更喜歡的是,打哪兒跌倒,就在哪兒爬起來。
長大之後,那都是響噹噹的漢子,一味當老蔫兒可不是啥好本事。
你跟我玩陰的?
不好意思,我玩的,不但比你還陰,還更臟,你說,這到時候是誰倒黴?
蕭振東說這些話的時候,壓根就沒避著毓江,好傢夥,孩子是懵懵懂懂,還不能完全吸收,可這話對毓江來說,理解起來,就是小菜一碟了。
乖乖,那看蕭振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好小子,早就知道這妹夫不簡單,說難聽點的,那就是誰得罪他了,就等著他那一肚子壞水吧。
現在看來,他的想法還是狹隘了。
這何止是一肚子壞水,這是從頭髮絲兒到腳趾蓋都壞透了,壞的冒煙兒。
「得了,」蕭振東一拍倆孩子的腦袋,「姑父今天就跟你們說這麼多。
貪多嚼不爛,等你們把這些東西融會貫通了,姑父再教你們別的招數。」
倆孩子懵懵懂懂的應了,毓江一臉的若有所思,他還沉浸在蕭振東的故事裡。
看了蕭振東一眼,留道:「東子,你先上外頭跟我媳婦說會兒話,我把倆孩子安置好就出去找你。」
「妥了。」
看毓江扛著倆兒子,哄他們上炕睡覺,蕭振東的臉上,掛著一抹壞笑。
嘿嘿,看樣子,大舅哥也聽進去了。
這是好事兒啊!
剛剛,蕭振東給孩子灌輸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的時候,他特地沒把毓江弄出去,目的就是讓他也跟著聽一聽。
這個大舅哥吧,咋說呢,人不壞,就是性子直,再就是想的淺,把人看的太好了。
這樣的性格在鄉下過日子,有老丈人跟曹叔在上頭護著,一點毛病不帶有的。
但,若是到了縣城裡,就不夠使了。
遇見什麼事兒,不多長幾個心眼的話,很容易被人家下套,他一個人鑽進去了,整不好,會連累一大家子。
蕭振東雖然能把人往外撈撈,可一次撈,不能次次撈。
他的能力也有限,與其亡羊補牢,倒不如把自身的能力加強點,少踩套兒,不更美嗎?
「哎?」
看蕭振東掀簾子走出來,李香秀好奇的,「說完了?」
「嗯,」蕭振東擡頭,看了一眼天邊懸挂著的皎潔月亮,「說完了。」
說罷,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來一瓶藥膏,「對了,這個拿去,給倆小子抹抹,明兒早上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好,」李香秀接了東西,還有些不好意思,「我這厚著臉皮,就拿了。」
「嗐,咱兩家誰跟誰啊?說這話,那不外道了嗎?」
這些東西,蕭振東家裡多的是。
畢竟整天在山上溜達,備著點傷葯啥的,一點毛病都不帶有的。
有些,還是毓芳親手做的。
她懂藥材,因著,是給自家人用,還捨得下本,做出來的東西本來就是優良品,再加上蕭振東往裡頭整了點泉水,那效果真是杠杠的。
到底是當娘的,拿著葯,就坐不住了,上屋裡把毓江替出來,她風風火火給孩子上藥、哄睡去了。
蕭振東看著時間不早了,本來想帶著媳婦兒撤退的,腳步還沒邁開呢,就被毓江叫住了,「東子,你等會兒。」
「咋了哥?」
毓江確實跟蕭振東說的一樣,是個直腸子,叫住了他,連個彎都不知道拐,張嘴就問,「剛剛那話,你不隻是說給孩子們聽的吧?」
雖然是疑問句,可這話,要多篤定,就有多篤定,「還是給我聽的,是嗎?」
毓芳出來的早,不知道蕭振東後面又說了什麼,聞言兩眼一抹黑,茫然的,「哥,你說啥呢?我咋聽不懂呢?」
蕭振東拍拍毓芳的手,笑眯眯的解釋了一句,「沒說啥,就是給倆孩子說了一下該怎麼背地裡玩黑手。
孩子們聽沒聽進去不知道,但是,哥聽進去了。」
毓芳傻眼了,「不是,孩子們還小,你教他們道理不就得了。
怎麼還真背地裡玩黑的了,萬一給孩子教壞了……」
「怕啥?」蕭振東倒也實誠,大大咧咧的,「這倆孩子要是真有這麼大的悟性,何至於考試倒數,你放心吧!」
真是多餘操那心,不是蕭振東吹牛逼,倆孩子這睡完了噴香一覺,明天要是能把他現在說的這些話,不說多,重複出來百分之十,他都算這倆孩子牛逼,開智了。
毓江:「……」
他噎住了。
咋說呢,孩子是自己親生的,是個啥吊樣子,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
深吸一口氣,毓江乾脆不再糾結那些,隻悶聲悶氣的,「所以,那些話,你是說給我聽的,對嗎?」
蕭振東淡笑不語。
今天這一遭,從頭到尾,蕭振東主打的是一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大舅哥也。
得出來的結果麼……
不錯,雖然性子直,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腦子的。
這樣式兒的去了縣城,他也能稍微放點心,不至於被人賣了,還跟在屁股後頭,顛顛幫人數錢。
「你小子,幾個意思?」
毓江有點傷心了,「有啥話不能明明白白的跟我說,非得兜兜轉轉繞這麼大個圈子。」
蕭振東無奈,「哥,你看看你,一大老爺們兒,咋還哭嘰尿嚎上了?」
「就是啊,」毓芳也是醉了,嫌棄的,「人家小姑娘哭起來,梨花帶雨的,那叫好看,你這……
大半夜的,本來就滲人,再整鬼哭狼嚎這麼一出,明兒一早,大隊裡就該傳,半夜裡狼下山找食兒吃了。」
毓江:「……」
蕭振東:「……」
他默默豎起大拇指,咋說呢,到底是一個娘生的,這吐槽起來,還真是犀利啊!
至於毓江麼,他本來就沒打算哭,隻是尋思著抱怨兩句,可被親妹妹一噎,那點子埋怨就拿不出手了,訕訕的,「個死丫頭,哪哪都有你。」
「嘿嘿,說句公道話麼。」
「行了,我不跟你扯那沒用的犢子了,」毓江滿臉正色,對蕭振東道:「東子,你跟我老實說,你跟我說這話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