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王小蝶、丁抗美
聽見大舅哥的問話,蕭振東無奈扶額,得,還是那個直腸子,一點變化都沒有的。
「沒啥別的意思,」蕭振東撓撓頭,老老實實的,「就是想著,縣城裡的人,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比較起咱們質樸的鄉下人而言,那真是,咱都不夠他們一個人收拾的。」
「所以……」
蕭振東這幾句話一出來,毓江的退堂鼓就打的震天響,要不是怕自己挨收拾,他恨不得現在就讓李香秀把工作還回去得了。
城市套路深,他要回農村啊!
「咱沒有害人的心思,但也得稍微打起來精神,注意點,別讓人把咱給害了。
萬事,多留點心眼,以後要是真的遇見啥拿不準的事兒,記著支會一聲。」
蕭振東沒託大,隻是道:「常言道,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對不?」
「嗯,」毓江的神色凝重,「你們這話說的,也有道理,我都記著了。」
「成,」蕭振東見天色實在是不早了,摟著毓芳道:「事兒就這麼個事兒,說完了,時間也不早了。
哥,你們休息吧,跟嫂子說一聲,我帶芳芳先回家了。」
講真,這一天鬧騰下來,饒是蕭振東的精力充沛,現在也有點遭不住了。
回家擦洗擦洗,上炕睡覺才是正經事啊。
「好,你們倆慢著點!」
「嗯呢!」
出了毓江家的大門,毓芳就捂著嘴,開始小聲蛐蛐自家大哥了,「我也是服了,我哥真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沒出息。」
「哈哈哈,啥出息不出息的,兩眼一抹黑上縣城,你以為是鬧著玩的?」
有些時候,能力和收入之所以是匹配的,是因為在天上掉餡餅的時候,結果,就已經定下來了。
你不能做出正確的分辨,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把金餡餅當成毒餡餅敬而遠之,那這輩子就別想著翻身了。
什麼小康生活都是扯淡,能平平淡淡一輩子,就已經是幸運。
可那些把毒餡餅當成金餡餅,吃了一口又一口的,更是完犢子。
前者是能安全脫身,平淡一生,後者那是不把全家都拖下深淵,都算是家裡人跑的快準狠。
「反正,心裡的慌張、害怕都是真的,好在,日子麼,在哪過不是過?」
人啊,抗壓能力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隻要不死,那就能慢慢紮根,活出個樣兒來。
「嗯呢,」毓芳抱著蕭振東的胳膊,擡起頭,那雙黑黝黝卻帶著亮光的眼睛裡,透露出崇拜、濡慕、迷戀,「東哥~」
她聲音軟軟的,也糯糯的,聽得蕭振東的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爺們兒麼,在外頭拼搏辛辛苦苦一天,回家不就想著這一幕嗎?
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他畢生追求。
「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我家裡也不可能有這樣的運道。」
「說什麼傻話呢,咱倆之間,用得著這麼客套?」
「我是嫁給了你,可你也不該我娘家的,現在咱們處成這樣,歸根結底,還是你好。」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有水平。
蕭振東怕就怕,對面是一群完犢子玩意兒,他的好,都是他該的,那處起來,就不痛快了。
「行了,我……」
話還沒說完,蕭振東就聽到了急匆匆的腳步聲,以及罵罵咧咧的細碎絮語,大隊裡的狗在叫,可旋即,就被一道女聲,給罵了回去。
「叫叫叫,叫什麼叫?」王小蝶罵罵咧咧的,「再叫,小心老娘明兒就買了耗子葯,給你葯死!」
有些路沒被踩過,雪落在上頭,是鬆軟、蓬宣的白,一腳下去,嘎吱一聲。
等王小蝶走了過去,蕭振東這才撒開捂著毓芳的手,目瞪口呆的看著王小蝶雄赳赳、氣昂昂的砸響了旁邊的院門。
毓芳眨巴眨巴眼睛,壓抑著興奮,「咋回事?我看著,這是要幹架的樣兒呢。」
一面說話,一面探頭探腦的打量,「好像是寡居的王小蝶?」
「嗯?」
蕭振東一挑眉,「你認識?」
「嗯,」毓芳的眼裡,流露出同情,「她也挺可憐的,幾年前,被老娘高價賣給一個病弱男人沖喜。
這期間,運氣不錯,懷了一個閨女生下來了,隻可惜她婆家不喜歡閨女,對她非打即罵的。
今年天氣冷,那男人實在是熬不住了,本來就油盡燈枯,就這麼去了。
男人一走,她跟那閨女就被攆了出來,走投無路,想帶著孩子跳河的時候,讓甜甜看見了。」
蕭振東愣住了,萬萬沒想到,這裡面還有曹甜甜的事兒,「然後呢?」
「雖然我們平時沒有什麼往來,但都是一個大隊裡住著,再說了,甜甜現在不是想接曹叔的班嗎?!
遇見這事兒,哪能不管呢。」
說完這話,毓芳一愣,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點歧義。
想了想,補充道:「嗯,就算是不接曹叔的班,依照甜甜的善良,也不會不管不顧的。」
蕭振東憋著笑,「哦?是嗎?」
毓芳剛張開嘴,想給自己的好姐妹描補描補的,可惜,沒顧得上,就被旁邊的響動給打斷了。
「砰砰砰!」
王小蝶張嘴就罵,「開門!你給我開門啊!」
這動靜,嚇了毓芳一跳,可回過神,她就納悶了,呢喃著,「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是老丁家。
王小蝶跟他們家非親非故的,上這兒來幹啥?」
知曉大半個前因後果的蕭振東,也是目瞪口呆。
乖乖,這是要登堂入室了?
剛剛王小蝶跟人鑽柴火垛子的時候,就被蕭振東發現了,隻是那時候的蕭振東忙著哄媳婦兒,懶得去管這些破事兒。
也就當沒發現,帶著媳婦兒走了。
本以為這事兒不了了之,結果,回去的路上,居然又撞見了,這嗓子一出來,蕭振東就聽出來說話的人是誰了。
王小蝶。
那,跟她胡搞的,就是姓丁的?
這麼一琢磨,蕭振東的興緻也來了,哎呀!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聽牆角。
「你好奇不?」
「嗯吶!」
蕭振東嘿嘿一笑,低聲道:「我也好奇,這樣,咱倆鳥悄兒的,順著牆根溜過去,聽個細的,咋樣?!」
「我看行!」
王小蝶好像是奔著要鬧大的想法,敲門的動靜就沒小過,砸起門來乒乒乓乓的,直接把倆人摸摸索索的動靜給遮蓋掉了。
「敲敲敲!大半夜的,叫魂吶?!」
丁母憤怒的打開門,看見門口杵著的王小蝶,愣了一下,回過神,冷哼一聲,「是你啊,我以為是誰呢。
這三更半夜不在家裡睡覺,跑到我這來幹什麼。」
王小蝶的目光,落在了丁母身後,那行為畏縮的丁抗美身上,那心虛的樣子,就差把這事兒是我折騰來的,寫在臉上了。
「我幹什麼?」
王小蝶冷笑一聲,「我還想問問,你們家要幹什麼呢,是不是活不起了?!」
走到現如今這一步,王小蝶早就不要臉了。
她要命,要和女兒一起活下去!
一把扯開自己的前襟,露出那白花花,還帶著青紫咬痕的胸脯,忍著冷,打著顫兒,「給錢,還是給糧,你自己個兒挑一個。」
同樣都是女人,丁母哪還有不明白的?
她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回過神,第一件事兒,是直接將王小蝶裸露在外的肌膚給遮蓋個嚴嚴實實,咬著牙,「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個說法。」
一句話,給王小蝶整不會了。
嘶!
難道是好竹出歹筍?
不提旁的,就這老娘們兒能伸手,把她的衣裳給拉住,就能看出來,這女人……
罷了,看那麼多,有什麼用?
對她現如今的困境,幫不到一點兒。
至少,王小蝶知道了,這老丁家比丁抗美這個人要靠譜的多,至少人家遇見事情了,不是躲起來當王八,而是積極的解決問題。
哎呀,這老娘們如此通情達理,倒叫她一肚子的威脅,不知道該怎麼宣之於口。
正愣神呢,王小蝶就被丁母給拉了進去。
門剛關上,旁邊的鄰居,就哆哆嗦嗦的打開了窗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珍兒娘,這大半夜的,哪這麼大動靜啊!」
「沒事兒!」
丁母站在院子裡,也揚聲道:「我娘家來且了,我招呼一下,你睡你的。」
「得嘞!」
打發走了熱心鄰居,丁母深吸一口氣,「你在這兒等著。」
丁母上廚房裡加緊熱了倆饃饃。
丁家人又不是死的,早就發現這些不對勁了,丁父嚇唬著孩子們,讓大大小小的孩子繼續睡。
院子裡,就剩下丁抗美、王小蝶,搭配著耳邊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動靜,丁抗美隻覺著自己要瘋了,「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腦子有病?」
王小蝶撇撇嘴,不屑的,「可能是吧。」
丁抗美知道自己完蛋了,「你、你怎麼敢找上門的,你、你難道一點點臉都不要嗎?」
王小蝶嗤笑一聲,「咱們倆到底是誰不要臉?我都好奇了,你是多厚的臉皮,才敢這麼說我啊?!」
她沒偷沒搶,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
講真,要不是死冷寒天,她除了這,沒別的招了,也犯不著跟丁抗美這樣式兒的混在一塊去。
這樣的男人,她看都看不上啊!
「我走到這份上,說白了,是這世上已經沒有別的活路,隻能把臉面和尊嚴統統踩在腳底下,換得一線生機。
活著,對我來說不過是苟延殘喘,可你這個蠢貨,居然敢得罪我這樣的人?!」
亡命之徒,走到絕境的時候,可是啥事兒都幹得出來。
這話,針對所有人!
「錢貨兩清的話,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偏偏你得了我身子,卻一口吃的都不留。」
說罷,王小蝶一頓,上下打量了一圈丁抗美,不屑的,「怎麼著?你不會是真以為,我是那種把清白當做天,怕這種事情鬧出來的人吧?」
丁抗美氣的渾身哆嗦,可面對王小蝶的『強詞奪理』,卻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了是了,老祖宗的話,還真是對的不能再對了。
這世上,就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當這個難養的女子,膽子再大點,那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行走的麻煩了!
想到這,丁抗美眼底的殺意畢現。
這種事情,就講究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尤其是丁抗美這種窩裡橫,從來沒幹過啥狠人狠事兒的人,若是現在沒有第二個人,丁抗美情緒上頭,激情作案,也說不準。
偏偏,爹娘都在,就算是他想犯渾,那也得稍微掂量一下,犯渾之後能不能全身而退了。
「啪!」
是哄睡了屋子裡其他孩子的丁父出來了,那一巴掌下去,給丁抗美扇的踉踉蹌蹌,往前頭奔走了三四步,噗通一下,啃了一嘴的雪沫子。
「呵,」丁父也是個響噹噹的漢子,看見自家兒子那沒出息的鳥樣,就覺著礙眼、厭煩,「我看,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抗美……」
他語調平穩,可說出口的話,直接給丁抗美嚇成孫子了,撲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抖得跟篩糠似的,「你,也真是出息了。」
看著丁抗美如此狼狽,王小蝶的眼底,一閃而逝的暢快。
好啊!
就該這樣才對。
那一記窩心腳,疼的她差點死過去,後背現在還有疼出來的冷汗呢!
至於剛剛那些話,看似是說給丁抗美聽的。
可她吐字清晰,也沒刻意將聲音壓的很低,明擺著,也是說給丁父丁母聽的。
她,就是窮途末路的狼,惹怒了她,最後的下場,隻有一個。
魚死網破。
她王小蝶爛命一條,本來也不想活了,如果她死了的話,興許有哪個好心人家,還能把她那乖巧、可憐的女兒帶回去養。
這樣的話,勉強也能算是脫胎換骨、改換門庭了。
就算沒有這樣的好心人,王小蝶也相信曹甜甜。
依照她的本性肯定不會對那可憐的孩子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她的女兒,就這麼活生生餓死的。
如此,王小蝶篤定,優勢在己。
丁抗美站不起來了,那就是王小蝶獨自對上丁父,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淡漠的,「你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