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一覺醒來,千金她變了!

第二百四十七 臣不會輸

  笑過一場,容玉眠才想起來王羨書,又問道:「那王羨書呢?他這般害你,衛將軍可曾處置他?」

  「處置了。」陳敏意冷哼一聲,「他冒領軍功、貪功冒進、險些害死全隊的事,趙寒山他們證據確鑿,衛將軍當場便罷了他的校尉之職,打了二十軍棍,顧及他身後的承恩侯府隻將他貶為軍侯了。

  「為了不讓我們兩個人見面掐架,衛將軍還把他調去了五營,不過他還是有幾分本事,不到三個月就重回校尉了。」

  「還好衛將軍把他調走了,不然我倆見面不得把八營鬧的雞飛狗跳的!」

  連續提到去世的衛將軍幾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沉默片刻,蘇雲照才道:「如此說來,向成德侯告密的人便是他了。」

  陳敏意冷笑一聲,不屑道:「除了他,還能有誰?他在軍中奈何不了我,這次回了京,便想著借成德侯的手把我弄回來。隻可惜……」她頓了頓,隨即冷哼一聲,「他算計得再好,也算不到自己先下了大獄。」

  容玉眠拍手稱快:「活該!這叫惡有惡報!」

  三人笑過一陣,容玉眠忽然想起什麼,斂了笑意,正色道:「敏意,你這次回來,可有什麼打算?皇上那邊是什麼想法?使者可有提示一二。」

  陳敏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搖搖頭:「孫老將軍替我打探過,隻是沒得什麼有用的。」

  陳敏意說著罕見的有幾分憂愁,「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皇上是會罰我,還是要我繼續去做那東宮側妃。」

  「總不能如此輕易的放過我吧?」

  她擡起頭,目光在兩位摯友臉上掃過,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在牧野的時候,我隻想著怎麼活下來,怎麼多殺幾個北蠻人,怎麼對得起趙寒山他們拚死保我的情義。可如今回來了……」

  她頓了頓,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嘆了一聲,「如今回來了,站在這裡,我才發覺,我竟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蘇雲照聽著,眼眶便有些發熱。她伸手握住陳敏意的手,那隻手因常年握刀,指腹與掌心都是粗糲的繭,卻暖得燙人。

  「敏意,」一旁的容玉眠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是不是不想做陳敏意了?」

  此話一出,屋內便靜了一靜。

  蘇雲照的目光也落在陳敏意身上。

  陳敏意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望向窗外。院中那株老槐樹的葉子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一生中最好的時光便是此時了。

  「在牧野的時候,」她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緩了許多,「有一回,我和趙寒山他們被北蠻人堵在一處山坳裡,整整三天。水盡糧絕,箭也快用完了。夜裡冷得厲害,我們就相擁著取暖。兄弟們問我,在京城過得好好的,怎麼想起來這兒送死來了?」

  她嘴角微微揚起,似是想起了那時的情形。

  「我跟他們說,我是在邊川長大的,後來回了京城,遇見的朋友也與諸多貴女不同,她們各有各的志向,並願意為此付出。」

  「我也想做這樣的人,如果我不曾在邊川生活,不曾在家人的庇佑下上過戰場,不曾認識她們,我也許會願意生活在京城。」

  「被塞進一個模子裡,每日醒來,便照著這個模子長,長歪一寸,有人要來敲打我、改變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可我已經見過了邊川的風,騎過了最快的馬,握過刀,殺過敵,也被人用命護過。」陳敏意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平靜,「我再也沒辦法假裝自己沒見過這些,再安心回到那四方院子裡,照著別人畫好的樣子過一輩子。」

  容玉眠的眼眶紅了,她想到了自己,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蘇雲照握著陳敏意手的力道又緊了幾分,聲音微啞:「那便不做。一切交給我。」

  陳敏意轉過頭來,看著她們二人,眼底那層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許清明的光。

  「我要求見皇上。」陳敏意說,「我要親自跟他說,我陳敏意不願做什麼東宮側妃,隻願以這七尺之軀,為陛下、為大梁鎮守邊疆,馬革裹屍,死而後已!」

  「好!」容玉眠第一個拍案叫好,方才的淚意還沒收住,臉上卻已綻開了笑,「這才是我認識的陳敏意!管他什麼側妃不正妃的,咱們陳校尉是要做將軍的人!」

  蘇雲照也笑了,笑著笑著,卻有淚從眼角滑落。

  窗外的日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進來,落在三人身上,斑駁陸離。

  蘇雲照擡手拭去眼角的淚,聲音卻穩得很,道:「既如此,便不必等。我這就帶你進宮。」

  陳敏意卻有些猶豫,「阿照,我知道你想幫我,但你現在畢竟是太子妃,與我扯上關係,不是什麼好事,我父親帶我進宮就好了。」

  蘇雲照聞言,非但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敏意,」她輕聲喚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膽小怕事的蘇雲照嗎?」

  陳敏意一怔,擡眸望向她。

  蘇雲照的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陳敏意從未見過的恣意。

  「我們的命運早在那一夜你來尋我時,便已綁在一處了。」她握著陳敏意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繭,心裡又是一陣心疼,「你陪我走過許多,我今日陪你進宮面聖,又算得了什麼?」

  陳敏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蘇雲照卻已站起身來,朝她伸出手,「走吧,擇日不如撞日。」

  日光漸漸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長,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處,分不清你我。

  陳敏意看著面前這隻手,纖細白皙,卻穩穩地伸在她面前,沒有半分猶疑。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上戰場時,被北蠻人嚇得渾身發抖不知該做什麼,她哥哥也是這樣伸出手,把她從戰慄中拉起來,說:「怕什麼,你哥我在後面看著你。」

  她鼻頭一酸,卻沒讓淚落下來。隻是擡手,緊緊握住了蘇雲照的手,借力站起身。

  「好。」她說,「擇日不如撞日。」

  容玉眠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笑道:「那我也去。我在宮門外等你們的好消息。」

  日光漸斜,馬車轆轆駛過長安街。

  車內三人擠在一處,本該逼仄的空間卻因這難得的相聚而生出幾分暖意。容玉眠倚著車壁,看著對面二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好久以前,她們也是這樣擠在一輛馬車裡去赴某一場宴會。

  那時陳敏意嫌京城的馬車太慢,不如邊川的馬快;蘇雲照在外總是沉靜的,生怕惹人注目;而她自己,還在苦惱該盡孝還是盡興。

  如今再看,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人生啊,真是彈指一揮間啊,容玉眠不由得感慨。

  ……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三人下車,容玉眠止步於那道朱紅的高牆之外,笑道:「我便送到這兒了。去吧,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陳敏意握了握她的手,沒說什麼,隻重重一點頭,轉身與蘇雲照並肩向宮門走去。

  容玉眠立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沒入宮門深處。風拂過她的面頰,帶著些微的涼意。她擡手,在眼角輕輕一抹,竟抹下一點濕痕。

  怎麼越大越天真呢?容玉眠在心裡反問自己,又想,天真一點也好,人總要天真地以為一件事情很容易做成,這樣才願意去做啊!

  宮道漫長,紅牆高聳。

  蘇雲照與陳敏意並肩而行,步履不快不慢,卻穩穩噹噹。

  「阿照,」陳敏意忽然低聲問,「你怕不怕?」

  蘇雲照偏頭看她:「怕什麼?」

  「怕我連累你。」陳敏意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更低,「你是太子妃,日後是要做皇後的人。與我這個抗旨不遵、女扮男裝從軍的人走得太近,朝堂上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

  蘇雲照腳步微頓,隨即繼續向前。

  「大不了不做太子妃了。」蘇雲照平靜道,「本也不願意做這太子妃。」

  蘇雲照說著卻莫名想到了許景瀾,她突然有些愧疚,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愧疚又如何?

  陳敏意看著蘇雲照的側臉,突然有些心疼,又懷疑自己到底該不該走這一趟。

  蘇雲照卻未猶豫,帶著她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在禦書房外停下。值守的內侍見是太子妃親自前來,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稟。

  不多時,裡頭便傳出宣召的聲音。

  禦書房內,熏香裊裊。

  皇帝坐於案後,手中執著一份奏摺,眉目間透著久居高位者獨有的威嚴與疲憊。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跪地行禮的二人身上,並未立刻叫起,而是沉默地審視了片刻。

  「平身吧。」

  蘇雲照與陳敏意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的目光最終落在陳敏意身上,「陳敏意,」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壓迫感,「朕沒找你便是不想責罰你,你倒好,竟跑到朕的面前來。」

  陳敏意心頭一凜,卻並未退縮,而是擡起頭,迎上那道目光,沉聲道:「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皇帝靠進椅背,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聲音聽不出喜怒,「有罪?你有什麼罪?是女扮男裝從軍的罪,還是抗旨不遵拒婚的罪?」

  「都有。」陳敏意沒有擡頭,「臣身為女子,假扮男子,入軍營、上戰場,是為欺君;陛下賜婚太子,臣卻任性逃婚,是為抗旨。」

  陳敏意說著抿了抿唇,脊背卻挺得筆直:「臣知罪,但臣不悔。」

  「哦?」皇帝微微挑眉,似有興味,「說說看,為何不悔?」

  陳敏意深吸一口氣,緩緩跪了下去,卻將頭擡得更高,目光坦然地望向皇帝。

  「陛下,臣自幼在邊川長大,不知見過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將士血染沙場。臣的父親、兄長,皆守護過這片土地。臣雖為女子,身上流的也是陳家的血。」

  「臣不願躲在深閨之中,臣想做的是,是像他們一樣,用自己的手,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臣知道,臣違了陛下的旨意,犯了欺君之罪。可臣更知道,若重來一次,臣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為那不止是臣的選擇,那是臣的命。」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蘇雲照站在一旁,垂著眼眸,卻覺心頭滾燙。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陳敏意那張因常年風吹日曬而略顯粗糙的臉上,又落在那雙因握刀而布滿繭子的手上,眼底的銳利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你方才說,」他緩緩開口,「你不願做東宮側妃,隻願為朕、為大梁鎮守邊疆?」

  「是。」陳敏意毫不猶豫地點頭,「臣願以這七尺之軀,為陛下、為大梁,馬革裹屍,死而後已。」

  皇帝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陳黎倒是生了個好女兒。」他低低說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誇陳敏意,還是在誇陳黎。

  他又看向蘇雲照,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太子妃今日陪她前來,是怕朕一怒之下砍了她的腦袋?」

  蘇雲照擡起頭,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倔強:「兒臣不敢揣測聖意。隻是敏意是兒臣的摯友,她既有話想對陛下說,兒臣便陪她走這一趟。若陛下要責罰,兒臣願與她同罪。」

  皇帝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竟笑出了聲。

  「好,好得很。」他笑罷,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感慨,突然說道,「我…朕年輕時,也曾有幾個這樣的友人。」

  他頓了頓,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隨即擺了擺手,神色又恢復了平日的威嚴。

  「陳敏意抗旨不遵,女扮男裝混入軍中,按律當斬。」他語氣一頓,看著陳敏意瞬間緊繃的神情,又緩緩接道,「但念在你父兄皆為朝廷功臣,你在牧野之中也確有功績,朕便網開一面,準你將功折罪。」

  雖然一早就知道皇帝的決定,可如今聽到皇帝親口說出這番話,陳敏意才覺心口的石頭落了地,陳敏意連忙叩首道:「謝陛下隆恩!」

  「先別急著謝。」皇帝擡手制止她,淡淡道,「你的罪,朕記著。你想要的,朕也可以給你。不過,」

  皇帝頓了頓,直視著陳敏意,目光淩厲如刀,似乎很想知道陳敏意的反應。

  「你到底是女子,不好直接入伍。」

  陳敏意心頭一緊,臉上不由得帶上幾分失落。

  得到自己想看見的,皇帝這才說道:「三日後,北地使者便要離京,今日阿保機向朕提出了一個請求,三日後若有女子能打敗那雲公主,那雲公主便留在京城,若是沒有那雲公主便攜駙馬前往寒州晉陽。」

  陳敏意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不由得雙眼發光,又聽的皇帝說道。

  「那雲公主自幼隨父兄狩獵征戰,弓馬嫻熟,武藝超群。」皇帝緩緩道,「阿保機提出此議,說是想公主離家鄉近一點,可晉陽離幾座邊疆大城不遠,若是北地人又起叛心,隻怕他們裡應外合。但眾目睽睽之下朕也不好拒絕,正憂心著,你便……」

  「臣願一戰!」陳敏意不等皇帝說完,便已重重叩首,聲音鏗鏘有力,「臣定當竭盡全力,擊敗那雲公主,為陛下分憂!」

  皇帝看著她,眼中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讚許。

  「好。」他道,「三日後,朕在演武場設宴,你便以陳家女的身份出戰。贏了,你過往的罪過一筆勾銷,朕親自為你正名,允你入軍中任職。輸了,」

  他略一停頓,陳敏意卻已擡頭,目光灼灼:「臣不會輸。」

  這份自信,讓皇帝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蘇雲照站在一旁,看著陳敏意那熟悉的、不服輸的神情,唇角微微揚起。

  這才是她認識的陳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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