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母子重逢
翌日清晨,北京西山。
一場夜雨洗刷過的天空藍得驚心動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紅牆黃瓦的西山招待所,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二樓的一間套房內,夏星月早早地起了床。
她坐在梳妝台前,有些手足無措地擺弄著面前的瓶瓶罐罐。這位在國際學術講台上侃侃而談的女教授,此刻竟然像個初次相親的小姑娘一樣坐立難安。
鏡子裡的女人雖然眼角已經爬上了細紋,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那清麗婉約的風姿。她特意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外面搭了一條深灰色的羊毛披肩,力求讓自己看起來端莊得體又不失親和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明明隻是去見一個萍水相逢的年輕人,可那種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莫名悸動卻讓她連拿梳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昨晚她做了一夜光怪陸離的夢,夢裡全是二十五年前那個哇哇大哭的嬰孩,和昨天機場裡那個滿身是血的高大身影,交替出現的畫面。
那個叫許默的孩子。
僅僅是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夏星月的心臟就會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上午十點整。
「篤篤篤。」
極其準時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裡令人窒息的寂靜。
夏星月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她甚至帶倒了手邊的一瓶護膚霜,「啪嗒」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慌亂地扶起瓶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然後快步走到門前握住了冰涼的把手。
隨著門鎖轉動的輕響,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
清晨明媚的陽光,順著敞開的門縫傾瀉而入。
聶雲昭穿著一身整潔的中山裝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夏教授。」聶雲昭側過身露出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上午好。這位便是昨天在機場救了您的人,我們研究所的同志——許默。」
夏星月的視線越過聶雲昭的肩膀,直直地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裡。
許默換下了昨天那身染血的衣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逆光處,挺拔的身姿像是一棵沉默的白楊樹,冷峻的五官在光影交錯中顯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熟悉感。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
夏星月原本準備好的感謝詞全部卡在了喉嚨裡。她死死盯著那張年輕的臉龐,視線貪婪地描摹著他眉眼的每一處輪廓。
那英挺的鼻樑,那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還有那雙……那雙雖然冷漠卻依然能看出父親影子的眼睛。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強烈震顫,瞬間擊穿了她的靈魂。
腦海中那張塵封了19年前的、屬於男孩稚嫩的小臉,在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與眼前這個高大冷峻的青年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她的骨血。
那是她懷胎十月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哪個母親會認不出自己的兒子?哪怕十九年未見,哪怕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模樣,可是那種骨肉相連的本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給出了確鑿無疑的答案。
「小……默……」
夏星月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張近在咫尺,卻又遠如天涯的臉龐。滾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站在門口的許默看著眼前這個突然淚流滿面的女人,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錯愕的漣漪。
他不懂這個素未謀面的女教授,為什麼會用這種幾乎要把人揉碎了的悲傷眼神看著自己。
那種眼神太沉重、太滾燙,燙得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