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我到底重生了幾次?」
「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秦水煙看著它,聲音很平靜。
這隻畜生,並不常出現。
它每次出現,都意味著災難。
意味著她拼盡全力想要握住的東西,又要被強行奪走。
「說話。」秦水煙往前走了一步,「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一點,別在那兒裝神弄鬼。我也要知道,要不要遵從你的指揮。。」
黑貓沒有動。
它隻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具人性化的無奈,甚至還有點惱羞成怒。
如果是按照原本的軌跡,它根本不需要跟書中螻蟻解釋什麼。
它是掌控者,是劇情的維護者。
可偏偏眼前這個女人是個異類。
這輩子她偏離劇情的軌道實在太遠了,遠到連它這個維護者都不得不現身,跟這個原本應該被「劇情」提線操縱的木偶講道理。
「秦水煙,你的記性似乎不太好。」
黑貓終於開口了。
「我記得我一開始就警告過你,你是一本小說裡的女主角。你的命運是被寫好的,你的喜怒哀樂,你的一生,都隻是為了取悅書頁之外的看客。」
它站起身,邁著優雅的貓步,圍著秦水煙緩緩踱步。
「按照劇本,你應該對林靳棠一見鍾情,你應該被他利用,被他傷害,然後在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情裡甘之如飴。你應該為了他家破人亡,帶球逃跑,最後相愛相愛,成就一段令人唏噓的虐戀傳奇。」
「但是你呢?」
黑貓停在她面前,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
「你把一切都毀了。」
「你殺了林靳棠。」
提到這個名字,黑貓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怒意。
「他是男主!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你不僅殺了他,還把他挫骨揚灰,把原本屬於他的氣運搶得一乾二淨!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你讓整個世界的世界觀都崩塌了!現在的劇情已經扭曲成了一團亂麻,邏輯鏈條全部斷裂,如果不是我一直在修補,這個世界早就把你抹殺了!」
秦水煙聽著它的控訴,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勾起了一抹極盡嘲諷的笑。
「所以呢?」
她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眼神比那隻貓還要冷。
「那個畜生殺我全家,害死我弟弟,我還得愛他?還得讓他踩著我的骨頭上位?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劇情?那我隻能說,這劇情寫得真爛,寫書的人腦子裡裝的怕全是漿糊。」
「那是你的宿命!」黑貓尖叫了一聲。
「去他媽的宿命。」秦水煙啐了一口,腰桿挺得筆直,「我秦水煙的命,隻在自己手裡。我想殺誰就殺誰,想愛誰就愛誰。林靳棠那種垃圾,死一百次都不夠。」
黑貓死死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似乎是被氣到了極緻。
過了好半天,它才重新坐下來,強行壓下了怒火。
「好,很好。你很有種。」
它冷冷地說道:「既然你這麼有種,那我們就來談談後果。林靳棠已經死了,這是不可逆的事實。除非——再次推翻一切劇情,讓時間回溯,回到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否則,這個世界會因為邏輯崩壞而自我毀滅,你也活不了。」
秦水煙敏銳地捕捉到了它話裡的關鍵信息。
「推翻一切?回到過去?」
她眼神微動,「怎麼推翻?」
黑貓嘴角極其殘忍地咧了一下,露出口中森白的尖牙。
「很簡單。」
它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
「你死了就可以。」
秦水煙愣住了。
「你是這本書的女主角,你是這個世界的錨點。」黑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惡意,「隻要你死了,故事就會強制完結,然後觸發重啟機制。一切都會歸零,所有死去的人都會活過來,所有的遺憾都有機會重來。」
「我死了……還能重生?」
秦水煙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它,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的。」
黑貓肯定地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劇情沒有走到既定的大結局,主角是不死不滅的。你的死亡隻是暫時的休止符,眼睛一閉一睜,你就會回到十八歲,回到那個夏天。」
「怎麼樣?很劃算吧?」
它往前湊了湊,語氣變得像個推銷員。
「隻要你現在放棄抵抗,或者自己咬舌自盡,你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不用被陸知許那個瘋子折磨,不用擔心國家的晶元,不用背負那麼多責任。一切重來,多輕鬆啊。」
秦水煙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在這片虛無中沒有任何影子的腳尖。
死。
就能重來。
這聽起來確實是一個巨大的誘惑。現在的局面太難了,她身陷囹圄,腿還要廢了,許默在外面生死未蔔,那個晶元更是個燙手山芋。
隻要死了,就像玩遊戲刪檔重開一樣簡單。
但是……
秦水煙忽然擡起頭,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那抹迷茫和希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了生死的通透,和一抹令人心悸的狡黠。
她微微笑了。
那笑容極美,像是一朵在懸崖邊迎風怒放的紅玫瑰,帶著刺,帶著毒。
「那如果,我不死呢?」
黑貓的表情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死。」秦水煙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憑什麼要死?我好不容易才把這一手爛牌打出了點起色,好不容易才弄死了林靳棠,好不容易有了許默,有了孩子。你讓我死?讓我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去賭那個所謂的『重來』?」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而且,你怎麼保證重來一次,我就能過得更好?萬一重來一次,我連重生的記憶都沒了,又要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再去愛上那個林靳棠?」
「我秦水煙不做虧本的買賣。」
黑貓沉默了。
它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女人,眼底的不耐煩越來越濃。
「如果你不死……」
它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
「那就隻能執行備用方案。」
「林靳棠作為男主,既然已經被你弄死了,劇情又不想崩塌,天道自然會安排新的支柱來填補這個空缺。」
「新的……男主?」秦水煙皺起眉。
「沒錯。」
黑貓點了點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看向了現實世界裡的某個方向。
「天道已經重新篩選了人選。一個夠強、夠狠、氣運夠盛,能夠壓得住你這個變數,也能撐得起整個世界觀的男人。」
秦水煙的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陸知許?」
「聰明。」
黑貓讚賞地看了她一眼,隻是那眼神裡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算計。
「就是他。陸知許代替了林靳棠的位置,成為了新的男主角。現在的劇情已經自動修正,原本屬於林靳棠的戲份,會全部轉移到他身上。」
「而你,作為女主角。」
黑貓邁著步子走到她腳邊,仰起頭,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誘哄。
「你的任務變了。你不需要再去管什麼家國大義,也不需要再去想那個泥腿子許默。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愛上陸知許。」
「你要遵從新的劇情,被他囚禁,被他佔有,被他征服。你要做他籠子裡的金絲雀,做他掌心裡的玩物。你要跟他在一起,給他生兒育女,哪怕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也好,隻要你順從他,配合他把這段『霸道梟雄愛上我』的戲碼演完。」
「隻要讓這本書的讀者滿意,隻要劇情能平穩走到大結局,你就不用再重生。」
黑貓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像是一根羽毛在秦水煙的心尖上輕輕撓著。
「小女主,這樣的生活,你也累了吧?」
「跟天鬥,跟人鬥,多辛苦啊。你看你現在,渾身是傷,還要擔心這擔心那。許默那個男人有什麼好?窮鄉僻壤出來的泥腿子,哪裡比得上陸知許權勢滔天?」
「陸知許現在對你可是很有興趣。隻要你點個頭,稍微示個弱,哪怕是在床上叫得好聽點,你就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錦衣玉食,呼風喚雨,這不就是你們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最想要的嗎?」
「隻要放下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一切都會很舒服……」
「舒服?」
秦水煙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蹲下身,視線與黑貓齊平。
「讓我去給殺父仇人的同夥當玩物,這就是你所謂的舒服?」
「那是林靳棠乾的,跟陸知許有什麼關係?」黑貓反駁道。
「是一丘之貉。」秦水煙冷冷地打斷它。
隨即,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漏洞,眼神陡然變得極其犀利,死死地鎖住黑貓那雙金色的豎瞳。
「等等。」
「你剛才說……我就『不用再』重生?」
秦水煙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寒意。
「這個『再』字,用得很微妙啊。」
黑貓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縮。
秦水煙卻沒打算放過它。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黑貓的脖子,雖然手直接穿過了它的身體,但那種逼人的氣勢卻讓黑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敢問。」
秦水煙盯著它,眼神亮得嚇人,那是終於窺見了這荒謬世界背後一絲真相的瘋狂。
「我到底重生了幾次?」
如果這隻是第一次重生,為什麼它會說「再」?
如果林靳棠是唯一的男主,為什麼換成陸知許會這麼流暢?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憤怒從心底湧了上來。
「所以……」
秦水煙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這根本不是我第一次重生,對不對?」
「在我不知道的那些『劇情』裡,我是不是已經死過很多次了?是不是已經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一次又一次地推倒重來,一次又一次地給不同的男人當玩物,直到我『讓讀者滿意』為止?」
黑貓沒有說話。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光芒閃爍不定,它似乎在權衡,又似乎在逃避。
過了許久,它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裡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虛偽。
「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小女主,何必活得這麼清醒呢?糊塗一點,乖乖聽話,躺著享受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