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點
頂層套房。
窗外的雷聲漸遠,隻有海浪還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船身。
秦水煙陷入了一場漫長而混沌的夢魘。
意識像是墜入了一片深海,失重感包裹著全身,四周是化不開的濃墨。
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劃破了黑暗。
場景陡然轉換。
那是上輩子1974年的夏天,滬城。
蟬鳴聲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空氣裡湧動著那種特有的濕熱,混雜著法國梧桐葉子的清香。
秦家那棟紅磚洋房的雕花鐵門大開著。
十九歲的秦水煙穿著一條掐腰的布拉吉紅裙子,頭髮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正站在二樓蜿蜒的紅木樓梯上。
她下巴微揚,像隻驕傲的小孔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客廳。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她的父親秦建國,正滿臉笑意地指著身後那個年輕人介紹著什麼。
而那個年輕人。
秦水煙的呼吸一滯。
那是二十歲的許默。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身形雖然高大卻顯得有些單薄,那張還沒完全長開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生人勿進的冷硬。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感覺到了樓上的視線,猛地擡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秦水煙心頭猛地一跳。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是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他們上輩子的初見。
畫面像是被人潑了一盆血水,紅得刺眼。
那種溫馨懷舊的濾鏡瞬間破碎。
場景變成了秦建國的書房。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
林靳棠和李雪怡。
那是這輩子的記憶,是她重生歸來複仇的那一夜。
他們倒在地毯上,昂貴的地毯吸飽了黑紅的血,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兩人的面容極度扭曲,眼球暴突,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白沫和血跡,那是劇毒攻心後的慘狀。
秦水煙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像電流一樣躥過全身。
死了。
終於都死了。
上輩子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畜生,終於遭到了報應。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咔嚓。」
一聲骨骼錯位的脆響在死寂的書房裡炸開。
秦水煙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隻見原本已經死透了的林靳棠,竟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從地上折了起來。他的脖子還歪在一邊,那雙充血暴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裂開一個誇張到耳根的笑容。
「秦水煙……」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隻慘白僵硬的手猛地伸過來,帶著屍體特有的冰冷黏膩,一點點撫上了她的臉頰。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結束嗎?」
林靳棠眼角的血淚滴在她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你逃不掉的……隻要劇情還在,你就永遠是我的……」
「滾!!」
秦水煙想要尖叫,想要推開他,卻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恐怖的鬼臉越湊越近,直到那股屍臭味將她徹底淹沒。
*
「呼——」
所有的畫面在瞬間崩塌。
沒有血腥,沒有屍體,也沒有那棟壓抑的洋房。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
這種白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盡頭,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產生一種強烈的虛無感。
秦水煙站在這一片虛無中,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
「喵。」
一聲慵懶的貓叫打破了死寂。
秦水煙猛地轉身。
隻見那片純白之中,一隻通體漆黑、沒有任何雜毛的黑貓正優雅地坐著。它的瞳孔是那種詭異的金黃色,豎瞳裡倒映著秦水煙略顯狼狽的身影,透著一種並不屬於動物的人性化冷漠。
它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子,然後擡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
「小女主,好久不見了。」
聲音直接在她腦海裡響起,不是人聲,而是一種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秦水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識它。
「你來做什麼?」
秦水煙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別這麼緊張。」
黑貓甩了甩尾巴,在虛空中輕盈地走了幾步,像個巡視領地的國王。
「我隻是來提醒你,另一個劇情節點到了。」
節點?
上一次見到它的時候,是那場泥石流,它奪去了許默那些小夥伴的生命。
也把她推到了和許默分手這條路。
現在,它又來了,它希望她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