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秦水煙沒搭理大隊長的話。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顧清辭身上。
「顧清辭,把你竹簍裡那把菜刀給我。」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菜刀?
這城裡來的女知青,是要幹嘛?吵不過就要動刀子?
大隊長李衛國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叼在嘴裡的煙屁股都跟著抖了抖。他剛要開口呵斥,卻見那個叫顧清辭的瘦高姑娘已經動了。
顧清辭什麼也沒問。
她默默地將背上那個沉甸甸的小竹簍卸下來,放在地上。她伸手進去,在那堆東西裡翻找了一下,很快,便摸出了一件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一把嶄新的菜刀。
顧清辭雙手捧著,將這把分量不輕的菜刀遞給了秦水煙。
秦水煙接過了刀。
「嘩——」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後退開了一大圈。
「她……她想幹啥!」
「瘋了!這女知青是瘋了吧!」
劉大娘也是嚇得臉色發白,連退了好幾步。
大隊長李衛國驚得後退了兩步,一手下意識地護在了身前,厲聲喝道:「你幹什麼!秦水煙!我警告你,不許亂來!把刀放下!」
秦水煙對周圍的呵斥充耳不聞。
她甚至沒去看任何人一眼。
她隻是掂了掂手裡的菜刀,似乎在衡量它的重量。然後,她用兩根手指捏著死雞的翅膀,將它提在半空。
下一秒,她手腕一沉。
手起,刀落。
「咔嚓!」
一聲清脆利落的骨裂聲,在空氣裡炸開。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雞頭被乾脆利落地斬斷,在空中劃過一道小小的拋物線,「噗」的一聲掉在乾燥的黃土地上。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然而,預想中鮮血噴濺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那被斬斷的雞脖頸處,切口平整,隻有暗紅色的肉,卻不見一滴鮮血湧出。
不流血!
一隻剛被砍了頭的雞,竟然一滴血都不流!
秦水煙放下菜刀。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伸出另一隻手,在那無頭的雞脖子周圍,不緊不慢地拔起毛來。
隨著幾撮雞毛被拔下,兩個黑乎乎的小洞,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洞口極小,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穿的,周圍的皮肉已經有些發黑,凝固著暗紫色的血痂。
「哎呀!看那眼兒!」
人群中,一個上了年紀、經驗豐富的老農突然指著那兩個血洞,恍然大悟地大喊了一聲。
「這是黃鼠狼咬的!錯不了!」
他這一嗓子,像是點醒了所有人。
「對對對!就是黃鼠狼乾的!」另一個村民也立刻附和,「黃鼠狼吃雞,就愛在脖子上咬兩個洞,先吸血,再吃肉!吸幹了血,雞就死了,可不就不流血了嘛!」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我說呢,怎麼砍了頭一滴血都沒有!」
「現在天熱,山裡的黃鼠狼可猖狂了,上個月我家那隻老母雞也是這麼沒的!」
「可不是嘛!一看這傷口,就是黃鼠狼的傑作!」
夏天的鄉下,誰家沒被黃鼠狼偷過雞?這種標誌性的傷口,大傢夥兒一看就反應了過來。
劉大娘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此刻像是開了染坊。
青一陣,紫一陣,紅一陣,白一陣,簡直比戲台上的變臉還要精彩。
她站在那裡,如芒在背。
半晌,在眾人火辣辣的注視下,她終於扛不住了。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挪著步子,蹭到許巧面前,乾巴巴地開口:
「哎呀……那個……許巧啊……」她擡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你看這事鬧的……原來是一場誤會!天殺的黃鼠狼,把我家的雞給咬死了!真是罪過,罪過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對著許巧連連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許巧,是劉大娘我老眼昏花,誤會你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說罷,她便伸出手,想從秦水煙手裡把那隻死雞給拿回來。
然而,她的手剛伸到一半,秦水煙卻手腕一轉,輕巧地避開了。
「不對啊,劉大娘。」
秦水煙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聽不出喜怒。
「這隻雞,是許巧姑娘在山腳下撿的。」她微微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劉大娘,「您家不住在山腳下吧?」
她頓了頓,看著劉大娘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而且您剛才不是說了嗎,您家的雞是今天早上才不見的。您看這雞,身子都僵透了,脖子上的血都凝成塊了,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就死了的。時間也對不上啊。」
秦水煙慢條斯理地分析著,最後,她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體貼地「提醒」道:
「所以啊,劉大娘,這肯定不是您家那隻雞。您還是趕緊回去再找找吧,說不定您家那隻蘆花雞,就是跑到誰家的菜地裡啄菜葉子去了呢。再耽擱下去,天黑了,可就真找不到了。」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噗嗤笑聲。
先前那些被劉大娘的潑辣勁兒壓得不敢出聲的村民,這會兒也看不過眼了,紛紛站出來幫腔。
「就是啊,劉大娘!」一個平時就跟劉大娘不對付的嬸子揚聲道,「秦知青說得對!許巧砍柴那地方在西邊山腳,你家在東邊,你家雞還能翻山越嶺不成?肯定不是你家那隻!」
「對啊對啊,你家那隻是活的,這隻是死的,趕緊找活的去吧!」
「別在這兒耽誤工夫了,快回家找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