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發財了
夏阿梅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有是有的。」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搖了搖頭。
「不過啊,去的次數不多。」
「為啥呀?」秦水煙追問。
「唉,」夏阿梅走到拖拉機旁邊,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車鬥,「人生地不熟的,縣城裡那些人,精得跟猴兒似的。」
「這麼大一包袱,」夏阿梅用手比劃了一下,「拉過去,人家給你個七塊八塊的,頂天了,十塊錢都不到。」
秦水煙的心,一瞬間沉了下去。
七塊八塊……
就這麼一包袱,光是那幾根野山參,放到十年後,都能賣出天價。
即便是在這個年代的滬城,也是千金難求的寶貝!
夏阿梅苦笑了一下。
「你萬爺爺是個老實人,嘴笨,跟人吵不來價。去了幾次,每次都被人氣個半死,覺得太不值當了,後來就很少拿去賣了。」
「那這次怎麼……」
「這次啊,不是小默和他那幾個朋友,挖回來的草藥多嘛。」夏阿梅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許默,聲音裡帶著心疼。
「孩子們在山裡凍了幾天幾夜,不容易。」
「就想著,看看能不能多賣點錢。就算還是十塊,也算是個進項,拿去給他們幾個孩子補貼補貼家用,過年買身新衣裳也好啊。」
秦水煙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包袱裡的藥材上。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根野山參粗糙的表皮。
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輩子的一些畫面。
母親蘇靜珠生完雙胞胎弟弟以後,身體被掏空,全靠名貴藥材續著。
她記得清清楚楚,就這麼一根品相普普通通的野山參,在滬城的國營葯館裡,明碼標價就是三百塊,而且還需要外匯券。
要是年份再久一點,上了二十年,那就是上千塊,有市無價,得靠關係才能弄到手。
至於百年人蔘……那更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
可在這裡,在和平村,在這群淳樸的鄉下人眼裡,它和其他草藥一起,被粗暴地估價為「不到十塊錢」。
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那些收購站的人,分明就是看準了萬爺爺他們是鄉下人,不懂行情,又老實巴交,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壓價。
他們用幾塊錢收上去,轉手賣給大城市的藥廠或者葯館,那中間的利潤,簡直不敢想!
她「啪」的一聲,將手裡的布包丟回包袱裡,然後從車鬥裡一躍而下,動作乾脆利落。
院子裡的三個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隻見秦水煙雙手叉著腰,那張明艷的小臉上,此刻滿是嚴肅。
「那我們這次,就不去那個什麼破藥材收購站了!」
夏阿梅愣住了。
「啊?不去收購站?」
萬醫生也不解地看著她。
「煙煙,不去收購站,那咱們去哪兒賣啊?縣城裡,就那一家收這些玩意兒。」
她幾步走到萬醫生面前,將人蔘遞了過去。
「萬爺爺。」
「您幫我看看,這些人蔘,您能瞧得出大概的年份嗎?」
萬醫生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了過來。
他將人蔘湊到鼻尖,仔細地聞了聞,又拿到眼前,對著陽光,眯著眼睛細細地看上面的紋路。
半晌,他點了點頭。
「嗯……看是看得出來個大概。」
他畢竟是村裡的赤腳醫生,跟這些藥材打了一輩子的交道。
「這根,少說也有個五六年了。」
「怎麼了,煙煙?」
秦水煙清脆地拍了一下手。
「那行!」
「萬爺爺,那就要辛苦您一下了。」
「您現在,再找些乾淨的小布片來。」
「把這些野山參,按照年份,一根一根地,全部分門別類地包好,再做上標記。」
「還有那些當歸和黃芪,也一樣,把品相最好的,都單獨挑出來放好。」
萬醫生和夏阿梅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陣勢給弄懵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煙煙……你這是要……」
秦水煙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
「我們今個兒,不去藥材收購站那種地方看人臉色了。」
「我們去國營葯館!」
「好東西,就該賣個好價錢!」
「國營葯館?」
萬醫生第一個提出了質疑,他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煙煙,這使不得。」
「國營葯館那種地方,人家都是有正規進貨渠道的,哪裡會收我們這些鄉下人自己上山挖的土葯?」
「是啊是啊,」夏阿梅也急忙附和,臉上滿是擔憂,「咱們連門都進不去,就要被人家給趕出來了。」
他們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可那種地方的門檻太高了,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能去的地方。
秦水煙卻絲毫沒有動搖。
「誰說的?」
她挑了挑眉。
「他們開門做生意,憑什麼不收我們的東西?」
「萬爺爺,夏奶奶,你們就信我一次。」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猶豫和動搖。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信奉的都是安分守己,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去國營葯館賣東西?
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眼前這個從滬城來的嬌小姐,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或許,可以試一試?
「煙煙……」夏阿梅還是不放心,張了張嘴,想再勸兩句。
秦水煙卻沒給她這個機會。
她轉身,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許默。」
她叫了他的名字。
許默擦拭鍘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擡起眼,漆黑的眸子隔著冬日清冷的空氣,靜靜地望著她。
秦水煙沖他揚了揚下巴。
「你說呢?」
「是去收購站被人當傻子宰,還是去國營葯館,憑真本事把錢掙回來?」
萬醫生和夏阿梅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許默。
許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裡那把鋥亮的鍘刀,輕輕地靠在了牆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然後,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拖拉機旁。
他的目光,掃過車鬥裡那個的藍色大包袱,最後,落在了秦水煙那張的明艷小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
隨即,低沉的嗓音,在院子裡響起。
「聽她的。」
隻有三個字。
既然許默都這樣說,二老也不再猶豫了。
「哎!好!」
「聽煙煙的!」
夏阿梅手腳麻利地跑回屋裡,很快就翻出了一堆乾淨的舊布頭和一小卷納鞋底用的粗棉線。
萬醫生則戴上了他那副鏡腿都用膠布纏了好幾圈的老花鏡,將車鬥裡的大包袱整個搬了下來,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秦水煙沒再說話,隻是抱著手臂,安靜地站在一旁看。
她知道,這種時候,專業的事情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這個當歸,根頭大,油性足,有八年了,好東西。」
萬醫生一邊念叨著,一邊用一塊藍色的布片,將挑揀出來的幾根品相最好的當歸包好,用棉線紮緊。
「這黃芪,你看這紋路,菊花心,年份足足有十年。」
他又換了塊灰色的布片,小心翼翼地將其包裹起來。
「這個野山參,個頭不大,但鬚根完整,蘆頭也緊,差不多五年。」
萬醫生撚起一根,對著陽光細細地瞧。
「這個,稍稍老一些,有二十來年了,當年挖到的時候,費了好大勁兒。」
秦水煙聽著,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二十年的野山參,在滬城也要上千塊了。
「喏,還有這個最小的。」
老人拿起那根被最乾淨的白布包裹著的人蔘。
「這個……」
「這個可就……年頭久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嘴裡念叨著一些秦水煙聽不懂的術語。
「皮老、紋深、蘆碗密……這顏色,這質地……」
「這根野山參,看著不起眼,可要我老頭子說,少說……也得有個一百年了。」
秦水煙正低頭研究一株當歸的紋路,聞言,隻是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
一百年……
等等!
一百年?!
她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萬醫生。
「萬、萬爺爺……」
「您、您剛才說……這根野山參,幾年了?」
萬醫生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
「咋了丫頭,嚇著你了?」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野山參,在秦水煙面前晃了晃。
「你說這個啊?」
「我說,這個差不多有一百年了。」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得就像是在說「這棵白菜差不多有三斤重」。
「不過啊,就是個頭太小了,乾貨稱下來,估計也就五十克左右,不頂用。」
萬醫生似乎覺得有些可惜,咂了咂嘴,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你要是喜歡這玩意兒,別急。」
「我房間裡頭,還收著幾根上百年的呢。」
「那可都是大傢夥,最大的那根,足足有三百克呢!」
「你要是真喜歡,等咱們從縣城回來,我送你一根!」
萬醫生後面的話,秦水煙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耳朵裡,隻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三百克……
上百年的……野山參?
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完了。
她要暈倒了。
三百克的百年人蔘!
那是什麼概念?
那不是人蔘,那是金疙瘩!是能換一棟樓的傳家寶!
在這個年代,就這麼一根三百克的百年野山參,要是拿去黑市,或者通過特殊渠道賣給那些真正需要它的高官富商,別說幾萬塊,就是十萬塊,都有人搶著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