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三小隻
「畢竟,如果不是這幾位小朋友,你今天……可就損失慘重啦。」
損失慘重……
是啊。
她今天,可真是損失慘重!
不僅一分錢沒訛到,還把自己錢包裡實實在在的五塊錢,給賠了進去!
劉大娘死死地盯著秦水煙手裡捏著的那張「伍圓」大鈔,那眼神,像是要在那張薄薄的紙上,剜出兩個血窟窿來。
她的心在滴血。
她的肺快要氣炸了。
可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水煙卻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她那副快要原地去世的表情。
她轉過身,將那張鈔票輕輕地塞進了那個最小的女孩子手裡。
小姑娘愣住了。
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手裡那張嶄新的五元錢,又看看眼前這個笑得很好看的大姐姐,小小的腦袋瓜,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把手縮回去。
「拿著。」
秦水煙的聲音很柔。
她用手指,輕輕地將小姑娘那肉乎乎的小拳頭合攏,把那張錢,穩穩地包在了她的掌心裡。
小姑娘愣愣地攥著那張錢。
她擡起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看著秦水煙笑眯眯的樣子,臉頰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她小聲地說道。
「應……應該的……」
「秋老師教過我們,做人要講誠信。」
稚嫩的童音,清脆又認真。
「說得好。」
秦水煙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伸出手,讚許地摸了摸小姑娘頭頂上那個有些歪掉的小揪揪。
「做人,就是要講誠信。」
說完,她才轉過身,將視線重新落回到那個中年女人身上。
她隨手一揚,那個布錢包,在空中劃過一道輕巧的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回了劉大娘的懷裡。
「劉大娘。」
「你聽到了嗎?」
劉大娘下意識地接住了那個隻錢包。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化作了一片鐵青。
「哼!」
劉大娘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一把抓起地上的菜籃子,撥開人群,氣急敗壞地跑了。
「切——」
「這就跑了?」
「訛人不成,反倒貼了五塊錢!活該!」
「以後可得離這種人遠點,心都黑透了!」
人群裡,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噓聲和議論聲。
她跑得更快了。
那肥碩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敏捷,一溜煙,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圍觀的群眾見沒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各自忙著買自己的東西去了。
秦水煙轉過身,重新看向那三個孩子。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三顆大白兔奶糖。
她蹲下身子,將糖剝開,一人手裡塞了一顆。
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吃吧。」
她又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那個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你們家住在哪裡?」
「家裡大人呢?」
「怎麼就你們三個小不點兒自己跑出來了?」
那個最小的女孩子,正小心翼翼地舔著手裡的糖,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幸福得都眯了起來。
聽到秦水煙的問話,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主動開了口。
「姐姐,我們住在新河村。」
「家裡白糖沒了,秋老師叫我們三個過來供銷社買白糖的。」
新河村。
秋老師。
秦水煙的心裡,微微一動。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身旁的許巧一眼。
隻見許巧那張清秀的小臉上,也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個王媒婆上門提親時,說的那個叫秋少白的……不就是新河村的小學老師嗎?
會是同一個人嗎?
秦水煙正想開口,詢問一下這個「秋老師」的名字。
就在這時——
供銷社的門口,傳來了一道有些焦急的,文弱的男聲。
「晴兒!小言!小景!」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白糖買到了嗎?」
秦水煙擡起眼,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門口,朝著她們這邊張望著。
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襯得那張臉愈發斯文秀氣。
他邁開步子,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秦水煙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腿上。
她這才發現,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方便。
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
「秋老師!」
還沒等秦水煙反應過來。
那三個孩子,在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們像是三隻找到了主人的小奶狗,歡呼了一聲,開心地朝著那個青年跑了過去。
青年顯然也急了,他加快了腳步,踉蹌著迎了上去。
他張開雙臂,將那三個像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的孩子,一個不落地,全都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秋老師!」
「秋老師你來啦!」
三個小傢夥,七嘴八舌地,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叫著。
青年將他們緊緊地護在懷裡,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挨個在他們身上檢查了一遍。
看到他們除了眼圈有點紅,並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像是終於鬆了一大口氣。
然後,他擡起頭。
那道帶著幾分警惕和審視的目光,便越過三個孩子的頭頂,落在了秦水煙和許巧的身上。
「你們是……?」
他的聲音很溫潤,卻帶著一絲疏離的防備。
不等秦水煙開口。
他懷裡的那個最小的小姑娘,已經掙脫了出來,獻寶似的舉起了自己手裡那張五塊錢和那顆大白兔奶糖。
「秋老師!這兩位大姐姐是好人!」
「剛才……」
三個小傢夥,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開始爭先恐後地,向他們的秋老師彙報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們撿到了一個錢包!」
「那個壞阿姨,非要說我們偷了她的錢!」
「她還想打晴兒!」
「是這個漂亮姐姐,還有這個溫柔姐姐,幫了我們!」
「姐姐可厲害了!三兩下就把那個壞阿姨給說跑了!」
「姐姐還獎勵了我們五塊錢!還給了我們大白兔奶糖!」
孩子們的語言,顛三倒四,沒什麼邏輯。
但拼湊在一起,卻也足以讓青年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臉上的那絲警惕和防備,迅速地褪了下去。
他看著秦水煙和許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誠摯的謝意。
他微微地,朝著兩人欠了欠身。
「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我在家裡左等右等,一直沒見這三個孩子回來,心裡不放心,這才出門來看看情況。」
「沒想到……沒想到會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秦水煙搖了搖頭。
她走上前,又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腦袋。
「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她擡起眼,看向那個叫秋老師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總不能,讓人渣寒了小孩子做好事的心。」
青年聞言微微一怔。
他低下頭,從秋晚晴的手裡,將那張五塊錢拿了過來。
然後,他走上前,將那張錢,遞還給了秦水煙。
「這位同志,這錢,我們不能要。」
「今天的事,已經給你們添了太多麻煩了,怎麼還能再要你們的錢。」
「請你們務必拿回去吧。」
秦水煙看著他遞過來的那隻手。
那是一隻屬於讀書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隻是手背上,因為常年勞作,覆著一層薄薄的繭子。
她沒有伸手去接。
隻是笑了笑。
「秋老師,你搞錯了。」
「這不是我們的錢。」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那三個正眼巴巴望著他們的小腦袋。
「這是給孩子們拾金不昧的獎勵。」
「是他們應得的。」
「這五塊錢,你就拿著,給他們買點糖,買點肉,好好補一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