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喜歡許默嗎
「咚咚咚——」
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砸斷了秦水煙紛亂的思緒。
她猛地回過神。
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嗓音,帶著幾分關切。
「秦知青,你醒了嗎?」
「我是大隊長李衛國,我代表村委會,來看看你。「
顧清辭正小口小口地啃著蘋果,聞聲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看向秦水煙。
秦水煙的臉上,卻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她將手裡的半塊蘋果核精準地丟進牆角的垃圾桶裡,然後擡了擡下巴。
「去開門吧。」
顧清辭「哦」了一聲,連忙把嘴裡的蘋果咽下去,趿拉著鞋跑了過去。
門栓被拉開。
「吱呀」一聲輕響。
門外站著的人,讓顧清辭愣住了。
為首的,是和平村大隊長李衛國。
隻是此刻的他,再沒有了往日裡吆五喝六的官氣。
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此刻像是蔫了的茄子,布滿了疲憊與憔悴,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球裡爬滿了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看得出來,為了蔣莉莉的事,他恐怕是一夜沒合眼。
他的身後,還跟著村長和另外幾個村幹部,一個個神情肅穆,像是來參加追悼會的。
李衛國的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
網兜裡裝著兩罐黃桃罐頭,和一包用油紙裹著的紅糖,在這年月裡,算是相當貴重的慰問品了。
「李……李大隊長?」
顧清辭有些結巴地喊了一聲。
李衛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越過顧清辭,目光直接落在了病床上的秦水煙身上。
「秦知青,身體好點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帶著人走了進來,狹小的病房瞬間顯得擁擠不堪。
一股濃重的汗味和煙草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秦水煙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
她沒有起身,隻是靠坐在床頭,點了點頭。
「好多了,多謝大隊長關心。」
李衛國將網兜放在床頭櫃上,搓了搓手,開始發表他那套官樣文章。
「秦知青啊,你受苦了!我代表村委會,代表和平村全體社員,向你表示最沉痛的慰問!」
「發生這種事,是我們工作的疏忽,是我們沒有盡到保護你們知青安全的責任!」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這件事,給死去的蔣莉莉同志一個交代,也給你一個交代!」
秦水煙唇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沒說話。
交代?
人都被狼啃得隻剩下幾塊骨頭了,拿什麼交代?
李衛國一行人也沒指望她能給什麼好臉色,他們來,不過是走個流程,表明一個態度。
又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之類的場面話後,便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告辭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顧清辭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走回來,看著床頭櫃上的罐頭和紅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他還知道來送東西……」
她拿起那罐黃桃罐頭,翻來覆去地看著,小聲地,帶著幾分篤定地開口。
「煙煙,我跟你說,這個李衛國,這次怕是要完蛋了。」
秦水煙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顧清辭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像個分享秘密的小特務。
「他那個大隊長的位置,要坐不穩了。」
「我來和平村都快兩年了,這裡面的道道,清楚得很。」
顧清辭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給她分析。
「你想啊,蔣莉莉才剛來幾天,就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是被狼給……給吃了,這事兒根本就瞞不住。」
「而且我聽說,蔣莉莉家裡是滬城大院的,有背景,她家裡人要是追究起來,李衛國第一個跑不掉。」
「最關鍵的是,他故意讓蔣莉莉一個女知青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砍柴,這事兒,隊裡不少人都知道。」」
顧清辭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也有幾個不聽話的知青得罪過他,被他派到山裡幹活,然後就……就再也沒回來過。」
「隻不過那幾次,人都沒找到,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可這次不一樣,蔣莉莉這事鬧得太大了,村裡盯著他那個位置的人可不少,都等著抓他的小辮子呢。」
「這次啊,他肯定要被擼下來!」
顧清辭一口氣說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水。
秦水煙聽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拿過那罐黃桃罐頭。
罐頭是玻璃瓶的,鐵皮蓋子擰得死緊。
她試了一下,沒擰開。
於是,她很自然地將罐頭遞給了顧清辭。
顧清辭立刻會意,接過罐頭,憋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勁兒,「啵」地一聲,總算把蓋子給擰開了。
一股甜膩的糖水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秦水煙拿起床頭櫃上的那把水果刀,熟練地從裡面叉出一塊金黃色的桃肉,放進嘴裡。
太甜了,甜得發齁。
她把罐頭推到顧清辭面前。
「吃吧。」
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換了也好。」
「這個大隊長,做事太糙。」
「換個腦子清楚點的上來,咱們在知青點的日子,也能舒坦一些。」
顧清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叉了一塊黃桃,塞進嘴裡,幸福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兩人正分著罐頭,病房的門,卻又一次被人敲響了。
「咚咚。」
這次的敲門聲,比剛才李衛國的,要輕緩許多。
又是誰?
秦水煙蹙了蹙眉,看向門口。
顧清辭含著一口桃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問:「誰呀?」
她跳下床,幾步跑過去拉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人,讓她愣了一下。
高大挺拔的許默,正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
他的身旁,是同樣一臉嚴肅的顧明遠。
而在他們身後……
一個拄著簡易木拐杖,一條腿上纏著厚厚紗布的女孩,正探出頭來,一臉焦急地往裡看。
是蘇念禾。
秦水煙看到蘇念禾的那一瞬間,原本慵懶地靠在床頭的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蘇念禾一見到秦水煙,也顧不上門口的顧清辭了。
她眼眶一紅,拄著拐杖,就那麼一瘸一拐地,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煙煙!」
她撲到床邊,一把抓住秦水煙的手,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煙煙,你沒事吧?你真的嚇死我了!」
「我真的沒想到……沒想到會遇到狼群!我下山找人的時候,天太黑了,路又滑,一不小心就迷路摔下了山溝……」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衛生院了。」
「我也是今天早上醒過來,聽護士說,才知道……才知道你們昨天晚上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都怪我,都怪我沒用!要是我能早點找到人,莉莉她……她就不會死了!」
「我對不起莉莉……我對不起你啊,煙煙!」
她哭得聲淚俱下,肝腸寸斷,彷彿蔣莉莉的死,都是她的責任。
那份悲痛,演得情真意切,毫無破綻。
秦水煙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通紅的眼,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直到蘇念禾哭得快要喘不上氣來,秦水煙才突然開口,問了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問題。
「蘇念禾。」
「你喜歡許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