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喲,這不是秦大小姐嗎?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平易近人啊?」
她特意在「平易近人」四個字上加重了語調,話裡的譏諷意味,院子裡的人誰都聽得出來。幾個女知青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秦水煙聞聲,腳步一頓。
她側過頭,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目光卻像尺子一樣,從蔣莉莉的臉上,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她的褲子上。
然後,她那塗著蔻丹似的菱唇微微一勾,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小院:
「你這條褲子……好像還是昨天在食堂穿過的那條?」
她頓了頓,彷彿真的隻是好奇,歪了歪頭,補上一句緻命的疑問:
「怎麼,你的行李裡,是隻帶了一條褲子嗎?」
轟——!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像無數隻蒼蠅,嗡嗡地響了起來。
那些或同情、或看戲、或嘲弄的目光,再一次密密麻麻地聚焦在她身上。
昨天在食堂,褲子滑落,露出那條鮮紅內褲的畫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裡炸開!那種被眾人圍觀、無處遁形的羞恥感,排山倒海般地襲來!
她感覺自己彷彿又一次被扒光了衣服,赤條條地站在院子中央,任人指點!
「你!」
蔣莉莉的臉頰「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白,渾身都在發抖。她擡起手指著秦水煙,卻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莉莉!」蘇念禾連忙拉住她的胳膊,低聲勸道,「別說了,我們快挑手套吧。」
蔣莉莉狠狠地瞪了秦水煙一眼,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兩塊肉來。可對上秦水煙那雙冷漠又帶著一絲嘲弄的眸子,她所有的氣焰又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最終隻敢死死地咬著下唇,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她怕了。
她怕秦水煙再說出什麼更難聽的話來。
就在院子裡氣氛僵持的時候,大隊長李衛國終於看不下去了。他把嘴裡的旱煙桿在鞋底上「梆梆」磕了兩下,清了清嗓子。
「咳!人都到齊了沒有?到齊了就趕緊出發!」
他推了一個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皮膚曬得黝黑的老知青出來,對新來的這批人說:「這是你們的師兄,趙衛東。你們新來的,今天就跟著他,任務是去東頭那片棉花地裡拔草。具體怎麼做,跟著他學就行了,都機靈點!」
知青們紛紛應聲,拿好自己東拼西湊的「手套」,準備出發。
李衛國說完,話鋒卻突然一轉,那雙在眼皮底下顯得格外精明的眼睛,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了蔣莉莉身上。
「蔣莉莉同志!」
被點到名字的蔣莉莉,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竄了上來,讓她頭皮都有些發麻。她心裡暗道不好,卻隻能硬著頭皮,從人群裡站出來,低聲應道:「……到。」
果然,李衛國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踱步走過來。他從牆角拿起一把長柄的柴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他將柴刀遞到蔣莉莉面前,臉上的表情甚至稱得上一臉和氣:
「你就不用跟著大部隊去拔草了,我這兒有別的任務要交給你。」
蔣莉莉看著那把沉甸甸的柴刀,心直往下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問:「大隊長,是什麼任務啊?」
「集體食堂的王大爺跟我反映,咱們的柴火不太夠用了。」李衛國說得理所當然,「你今天的任務,就是上後山,給咱們大隊砍一擔柴回來。」
上山砍柴?!
蔣莉莉的臉色瞬間白了。她一個城裡長大的姑娘,別說砍柴,連柴刀都沒摸過!這明擺著是刁難!
她剛想開口說自己不會,李衛國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擡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蔣同志,這個任務可是很重要的!你要好好乾啊!咱們隊裡幾十號人的飯,可就都得靠你了。沒有柴,大傢夥可就得餓肚子了!」
這麼一頂「為了集體」的大帽子猛地壓下來,瞬間堵住了蔣莉莉所有想說的話。
她知道,大隊長這是在因為她昨天頂撞他的事,故意給她穿小鞋。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把這事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她要是拒絕,就是不顧集體利益,就是思想覺悟有問題。
周圍的知青們都看著她,眼神各異,但沒人敢出聲。
蔣莉莉的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裡,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接過了那把冰冷沉重的柴刀。
「是,大隊長!我……我保證完成任務,絕對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