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豬狗不如的東西
喬星月也有許久沒有如此放鬆的狀態了。
她靠在謝中銘的肩頭,隻覺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她喃喃念道,「是啊,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也不知道是慶幸,還是感慨,或者是這一路走過來太不容易,有太多的辛酸,熱淚滾滾而落,浸濕謝中銘的肩頭衣衫。
這個時候,安安和寧寧從劉家的裡屋跑出來,上前抱住爸爸媽媽的腿,昂著腦袋看著他們。
謝中銘趕緊一左一右,將兩個娃抱起來。
安安寧寧如今已經六歲了,可是一個坐在他左臂,一個坐在他右臂,謝中銘卻抱得輕輕鬆鬆。
他抱著娃,看著喬星月,笑著笑著,眼裡也有了辛酸的淚花,「星月,今晚你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這時,虛弱的蘇正毅微微上前,看著二人,還有他們懷裡的兩個娃,朝他們深深的鞠躬:
「喬大夫,謝中銘同志,我再次道歉。」
「是我沒把……」
沒等蘇正毅把話說完,喬星月趕緊大步上前將他扶起來,「蘇站長,這可使不得。」
虛弱的蘇正毅,使出一個男子漢的力道,推開喬星月,毅然決然地再次彎下腰,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沒把兒女教育好,給你們家添了天大的麻煩。」
要不是喬大夫機智聰慧,能夠預料到他閨女的種種惡行,他們謝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那畜生不如的閨女已經被抓了,可蘇正毅仍舊不解恨。
他恨不得親自當那審判官,狠狠懲治蘇晚晚所犯下的一切罪行,一槍把人給崩了。
深深鞠躬後,蘇正毅這才緩緩直起腰來,刻在他骨子裡正義凜然深深的浮現在他的眼裡。
謝中銘感嘆道,「蘇站長,這不是你的錯,都說取妻取賢,要怪就怪你娶了個思想不正的媳婦。」
劉忠強看著活著的蘇正毅,久久都不敢置信。
同樣不敢相信的,還有在一旁的謝翠花和劉家眾人,以及抱著歲歲站在眾人面前的勞大紅和招娣他們。
勞大紅抱著歲歲上前,打量著蘇正毅。
喬星月見歲歲醒了,自己吃著自己的手指頭,估計是餓了。
她把歲歲接過手,勞大紅盯著蘇正毅看了又看,「真的是活著的蘇站長,太好了,太好了。」
勞大紅說著說著,激動的眼淚淌下來,「蘇站長,你人這麼好,咋個就被蘇晚晚那個狼心狗肺的給害這麼慘。還好,還好,幸好星月丫頭機智,想了個這麼萬無一失的法子把你給救了,真是太好了。」
團結大隊,就沒有哪個鄉親不希望蘇站長能夠好好活著的。
到現在勞大紅才知道,原來蘇正毅不是被老虎吃了,而是發現蘇晚晚製造爆炸事故的真相後,被蘇晚晚給滅口了。
勞大紅最近這段日子一直在幫喬星月做事,可她也不知道蘇站長還活著啊。
「星月丫頭啊,你真是瞞我瞞的好苦,我真以為嘎子被老虎咬了,也真以為蘇站長也被老虎給吃了。」
這時,劉忠強也走上前附和道,「是啊,星月丫頭,我們都以為蘇站長死於意外,沒想到竟然是蘇晚晚那狼心狗肺的……」
說到這裡,劉忠強滿眼歉意地看著蘇正毅。
蘇正毅似乎是讀懂了他眼裡的歉意,連連擺手說,「不用抱歉,我那畜生不如的一對兒女,確實是狼心狗肺,隊長罵的對。是我連累了鄉親們。要不是我們家,鄉親們就不會在大壩上……」
說到大壩爆炸事故造成的人員傷亡,蘇正毅便哽咽得不行。
他連連念道,「是我對不起鄉親們,是我對不起大家……」
這聲音哽咽又沙啞,帶著無盡的自責痛苦惋惜。
劉忠強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蘇站長,你是一個為人民服務的好站長,你沒有任何錯,你不需要自責。」
喬星月看向劉忠強,道:「劉叔,蘇站長身子還沒安全康復,明天一早還得送他去縣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麻煩你送他回大隊公社休息了。」
劉忠強點了點頭,「正吧,蘇站長,明天我親自送你去縣醫院。」
等人走後,謝中銘把安安寧寧放下來,從喬星月的懷裡接過歲歲,一起進了劉家堂屋。
謝翠花站在堂屋的煤油燈前,看著喬星月。
昏暗的煤油燈,映得喬星月的臉色越發蒼白。
興許是月子沒有坐好,又或是太操勞。
謝翠花說:「星月丫頭,今晚你和老四帶著安安寧寧和歲歲,住我家老大那間屋子吧。我讓大紅和我們擠擠,老二老三擠一間。你好好休息。」
其餘人,應該還是住在大隊公社,蘇晚晚收拾出來的那三間屋子裡,反正那裡添了新的床,新的被褥。
喬星月忙拒絕,「翠花嬸,不必麻煩,讓勞大娘和招娣小兵都住我們這間,不是已經鋪好地鋪了。別去擠你們了。」
勞大紅一拍大腿說,「星月丫頭,你還跟你翠花嬸客氣啥,我就去你翠花嬸屋子裡擠一擠,你得好好休息。這段日子事事都要你操心,肯定累壞了。你明天別起太早,睡晚一些,接下來好好把身子養回去。」
……
大隊公社。
蘇大為的門被砰砰砰拍響的時候,他有些不耐煩地上前開門,「誰啊,這麼晚了敲門幹啥?」
蘇大為以為是水利站的同志。
門一打開,見到兩張陌生的臉,一個個的臉色嚴肅。
「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蘇大為問。
沒等他反應過來,他被人死死地摁在門闆上,雙手被雙扣在身後。
一雙冰涼刺骨的手銬鎖在了他的手腕上,將他死死銬著。
他掙紮一下,肩膀和腦袋就被眼前一臉嚴肅的同志摁得更重,「老實點,別動。」
「這是發生啥事了?」
「怎麼回事啊,蘇工這是犯了啥事了。」
「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水利站的同志聽到動靜,紛紛從房間裡走出來。
看到蘇大為被銬上了手銬,一個個的都以為是搞錯了。
就在這時,沈廳長和黃桂義還有剩下的兩個公安廳的同志,把全身嚇軟的蘇晚晚推進來。
蘇晚晚實在腿軟得站不穩,攤在地上。
大家紛紛朝她望過去。
冰涼的月光照在蘇晚晚蒼白的臉色上。
她臉上毫無生氣,精氣神被抽幹了一樣。
被推出門外的蘇大為,見到妹妹也被戴上了手銬,癱坐在地上,他整個人懵了。
難不成是他們殺了蘇正毅的事情,暴露了?
可是不可能呀。
蘇大為沖蘇晚晚吼了一聲,「晚晚,怎麼回事,你說話啊。」
謝中毅站在人群中,正到蘇大為面前來,「怎麼回事,你們犯了什麼事,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不,不可能……」蘇大為嚇得舌頭有些打結,「謝家老大,這些人是誰,你們憑什麼讓他們把我們兄妹倆銬起來?」
圍觀的水利站的同志們,紛紛站出來說:
「是啊,謝家老大,你們帶了啥人進來,他們任什麼把蘇工兩兄妹銬起來?」
沈廳長望向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還抱有一絲僥倖的蘇大為身上,冷哼一聲:
「蘇大為,你自己犯了什麼事,你心裡不清楚。」
蘇大為心裡沒個底,求助的目光望向蘇晚晚,「晚晚,你倒是說話呀,發生啥事了?」
回應蘇正毅的,是蘇晚晚絕望又瘋狂的癡笑聲。
她癱坐在地上,笑得癲狂:
「哈哈,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蘇大為不明白,「蘇晚晚,到底怎麼了?」
這個時候,蘇正毅在劉忠強的攙扶下,邁過石門檻,大步跨進來。
他整個人一半的重量都壓在劉忠強身上。
今日從山上下來,本就耗了一半的體力,加上看見這對畜生不如的兒女,氣得心臟都要驟停。
這會兒隻能在劉忠強的攙扶下才勉強支撐著。
「我來告訴你。」
眾人聞聲,一一尋聲望去。
水利站的同志們,見到活著的蘇正毅,一個個的不敢置於地瞪大眼睛。
有的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直接傻眼了。
真的是他們的蘇站長嗎?
蘇正毅在劉忠強的攙扶下,走到蘇大為的面前。
即使他有些體力不支,可還是使盡全部力氣,狠狠給了蘇大為一個耳光。
蘇大為挨了一記重重的耳光,仍舊沒有反應過來,站在他面前扇了他一個耳光的人,正是活著的蘇正毅。
「爸,你,你……」蘇大為舌頭徹底打結,「你,你怎麼還活著?」
蘇大為的眼裡有著太多的驚恐,疑惑,不安。
他見到蘇正毅,像是見到了鬼一樣,跌坐在地上。
蘇正毅緊緊握拳,「我沒死,你很失望?」
這時,有水利站的同志在人群中問,「蘇站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之前,之前不是被老虎吃掉了?」
蘇正毅望向大家,「我來告訴大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指著癱在地上的一對畜生兒女:
「這個狼心狗肺的一對兒女,對我痛下殺手,我差點死在他倆手中。」
「大壩的爆炸事故,也不是意外,而是蘇晚晚蓄意為之。」
「就為了不被我阻止,能夠順順利利地嫁給謝家老四,蘇晚晚製造了爆炸故事,拖延回錦城的時間。被我發現,她就痛下殺手。」
「而這個不孝子蘇大為,明知明明一錯再錯,還再三包庇縱容,甚至和蘇晚晚一起想讓我死。」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大為所驚。
就算謝家和陳家的人早就知道了這些事情,可再一次聽聞蘇正毅憤怒的陳述,依舊頭皮發麻。
更何況是第一次聽聞這種驚世駭俗的水利站的同志們。
「天啊,怎麼還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人。」
「連自己親爹都殺。」
「這還是人嗎,豬狗不如啊。」
「難怪牛棚要被打砸,難怪喬大夫要去大西背,都是蘇晚晚做的。」
「蘇晚晚,你不配當蘇站長的閨女。」
其中一個水利站的同志站出來,來到蘇正毅的面前,問:
「蘇站長,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蘇正毅嘆了一口氣,把喬星月是如何救了他的前因後果,全都說了出來。
「幸好是喬大夫機智聰明,有法子,要不然一家人都家破人亡了。」
蘇大為見東窗事發,真後悔沒有連喬星月一起殺了。
他半點悔過的心都沒有,撲到蘇正毅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去:
「爸,我沒有殺人,都是晚晚做的。」
「大壩的爆炸故事,我絲毫沒有參與,全是蘇晚晚做的。」
蘇大為手被銬在身後,動彈不得,隻能昂著腦袋,滿眼哀求地看著蘇正毅。
「爸,我也沒想殺你的。」
「都是晚晚教唆的。」
「我,我當時完全懵了。」
「我腦子亂得很,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敲了你一棍子。」
「事後我也反悔了,我想阻止晚晚,想回去救你,想送你去醫院的,但是我回去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蘇正毅咬了咬牙,「你怕不是想救我,是想確認我死透了沒有,要是沒死透,再補一刀吧。」
「不是的,爸,不是。」
「我真的後悔了,真的想去救你。」
蘇大為聲淚俱下,連連給蘇正毅磕頭。
「爸,我知道錯了,你替我求求請,給我開個諒解書行不行?」
「我不想這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蘇正毅失望透頂地閉上了眼睛。
他從小都在教育這對兒女,做人要堂堂正正,沒想到蘇大為死大臨頭了還如此自私隻為自己考慮。
他把所有的罪都推脫到蘇晚晚的頭上,這般狗咬狗,不僅是個不顧父子親情的,更是不顧手足情宜,典型的大難臨頭各自飛。
想他蘇正毅一身光明磊落,咋就生出如此畜生的東西?
蘇正毅流下失望透頂的淚水,長長嘆一口氣,看向了一臉正義凜然的沈廳長,「沈廳長,把他們關起來,明天帶走吧。我會親自作證,證明這兩兄妹的種種惡行。」
蘇大為連磕了好幾十個響頭,眼見著蘇正毅依舊這般絕情,突然咬著後牙槽,怒道:
「爸,你究竟有沒有把我和晚晚當你的兒女?」
「你隻想著你的清白,出了事就要和我們撇得乾乾淨淨,你配當父親嗎?」
黃桂蘭聽了這話,不顧謝江的阻攔,上前一巴掌狠扇在蘇大為的臉上。
啪,啪,啪,啪,啪……
又連著扇了好幾巴掌。
「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你怎麼能對蘇站長說出如此道德綁架的話?」
這個年代的人還不知道啥叫道德綁架。
但黃桂蘭經常聽喬星月說,她知道。
她氣得握緊拳頭,又連扇了蘇大為好幾個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