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除夕
黃桂蘭氣不過,想到大壩死傷無數,蘇站長又被這兄妹倆痛下殺手。
這種喪心病狂的人,怎麼還好意思對蘇站長道德綁架。
她又是好幾個大耳光扇在蘇大為的臉上,啪啪啪啪啪,扇得蘇大為整個人都愣了。
而蘇大為雙手被手銬銬著,雖然反應過來後十分憤怒,卻拿黃桂蘭沒有辦點辦法。
黃桂蘭拎起蘇大為的衣領,憤怒開口:
「就因為蘇站長是你的父親,就要無條件為你付出,無條件接受你的罪行,還要替你背鍋嗎?」
「他是你的父親,就要跟著你一起犯錯,才能如你意嗎?」
「隻要不如你的意,就不算父親嗎?」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們這對豬狗不如的兄妹差點把蘇站長殺死,還反過來譴責蘇站長的不對?」
黃桂蘭這種好脾氣的人,見到蘇大為這種喪心病狂的人,也控制不住。
她在替蘇站長出氣。
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蘇正毅,沉沉嘆一口氣,道:
「桂蘭嫂子,打得好。」
王淑芬上前,跟著附和,「對,蘇大為,蘇晚晚,你們倆這就叫做道德綁架。蘇站長這個當爹的已經盡到義務和責任了,你們沒資格譴責他。」
水利站的同志們聽到黃桂蘭義憤填膺的怒訴,接觸到了一個新鮮詞。
那就是道德綁架。
他們瞬間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是啥。
一個個地指著蘇大為和蘇晚晚,紛紛譴責:
「對,蘇晚晚,蘇大為,你們這就是對蘇站長道德綁架。」
「做錯事惡事的是你們,憑什麼要蘇站長替你們承擔?」
「蘇工,平日裡見你是個孝順的兒子,沒想到卻是如此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大壩死這麼多人,這兩兄妹槍斃都不為過。」
蘇大為跪在地上,滿眼通紅地掃視著眾人,怒吼道:
「憑什麼要槍斃我?」
「殺人的是蘇晚晚,捅我爹刀子的也是蘇晚晚。」
「我啥也沒做,我隻是用棍子把我爹敲暈了。」
「我有什麼錯?」
沈廳長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狡辯的蘇大為,冷哼一聲:
「你包庇殺人犯,大壩死數無數,不判定死刑,數罪併罰也會判無期。」
蘇大為聽了後,從地艱難地站起來,衝到蘇晚晚的面前,用腦袋撞她,「蘇晚晚,都是你害了我,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毒女人,你把我害慘了。」
蘇晚晚早已瘋狂,被蘇大為撞得倒在地上,手砍破了流出血來,卻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大哥,我先在黃泉路上等你,有你我才不孤單,你是我最好的大哥,不是嗎?」
「瘋子,你這個瘋子。」
「我是瘋子大哥是什麼?瘋狗嗎?」
蘇正毅一聲怒吼:「夠了。」
他握緊拳頭,望向沈廳長時滿眼請求:「沈廳長,麻煩你把這兩個畜生關起來吧。」
看著這兩個畜生在這裡狗咬狗,蘇正毅隻覺自己失敗透頂。
怎麼教出這樣的畜生來。
沈廳長也不想他太為難,讓人把這兩兄妹關在了青磚瓦房最結實的那間房,裡面沒有窗,門口有兩個人看守著。
隻等明天一早就把這兩個押走。
謝江看著圍觀的水利站的同志們,一個個的朝蘇正毅投來或同情,或欣慰,或看熱鬧的神情,揮了揮手,擲地有聲道:
「都回去歇著吧,別看熱鬧了。」
眾人在低低的議論聲中作鳥獸散盡狀,各回各屋。
偌大的公社大院,隻剩下沈廳長和黃桂義,還有謝陳兩家的人以及蘇正毅。
謝江親自上前,扶著虛弱的蘇正毅,「蘇站長,我扶你回房。這些日子委屈你了,讓你一直住在山上那個破屋子裡。」
蘇正毅朝謝江擺了擺手,「我自己走,謝老哥,謝謝你,要不是你們我這條命早沒了。」
蘇正毅本就虛弱,剛剛動了怒,更是沒力氣,這會兒緩緩喘著氣回了自己屋子裡。
謝江一個人進了屋子,給蘇正毅兌了一碗白糖水遞給他,「蘇站長,你有什麼打算嗎?」
蘇正毅接過糖水碗說了謝謝,隨即緩緩搖頭,「不知道,先把這兩個畜生送」
謝江安慰說,「總之先養好身子再說。蘇站長,把糖水喝了吧,明早我也和劉隊長一起送你去縣醫院做個檢查。」
蘇正毅喝了那碗糖水,甜滋滋的。
謝家的每一個人都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救了他的命,還如此關心他的身體。
可他那兩個畜生兒女呢?隻盼著他死透了才好。
人性如此,讓蘇正毅心寒至極。
可他心中始終記得一個理,做人要堂堂正正。
……
這天晚上,大隊公社收拾出來的幾間屋子裡,其中一間讓給黃桂義和沈廳長一行幾人住下了。
沈廳長的屬下還要輪流著看守蘇晚晚和蘇大為二人。
否則這二人要是逃串出去,肯定會幹出殺人放火的事情來。
黃桂義這個黃家老大,已經有許久沒有見到他疼了一輩子的小妹黃桂蘭了。
所有的事情處理完,已經是深夜了。
黃桂義去了黃桂蘭和王淑芬還有老太太陳素英和沈麗萍孫秀秀等人的屋子,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沈麗萍,朝黃桂義微笑道,「大舅,你怎麼還沒睡?」
「老大媳婦,你婆婆呢,睡了嗎?」黃桂義反問。
沈麗萍應聲道,「我媽正準備去星月那裡送被子呢,前些日子在劉叔家二十幾號人一起擠著三間屋子,晚上凍得很,她怕星月凍壞了。」
正說著,黃桂蘭抱著一床厚厚的被子走到房間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抱被子的秀秀。
黃桂蘭看到黃桂義,高興地喊了一聲,「大哥,你咋還沒睡,有啥事嗎?」
黃桂義看著黃桂蘭,滿眼的疼愛,「大哥就是好久沒和你好好聊聊了,想著……」
沒等黃桂義說完,黃桂蘭邁出房間門檻,越過黃桂義乾脆利落說:
「大哥,明天再聊吧,我得先去給星月送被子。」
黃桂蘭朝外面走去,沈麗萍追上去說,「媽,大舅好久沒見到你,你們兩兄妹坐下來喝壺茶,好好聊聊嘛。我去給星月送被子也是一樣的。」
沈麗萍說著,就要接過黃桂蘭手中的被子。
黃桂蘭抱著不鬆手,「明天也能聊,我得親自去看看星月怎麼樣,就怕她熬了這麼多天身子撐不住。」
沈麗萍笑道:「大舅不遠千裡來團結大隊支援,跋山涉水的,想和你聊會兒天,你就不能陪大舅聊聊嗎?」
沈麗萍補充,「你就不怕大舅生氣了。」
「沒事,你大舅才不會生我的氣。」黃桂蘭說著,就喊上孫秀秀一起走了。
黃桂義看著遠去的小妹和她的二兒媳婦,笑了笑。
這個小妹,還是永遠不拿他當外人。
沈麗萍走回來,朝黃桂義尷尬一笑,「大舅,我媽也是實在心疼星月,最近這段日子確實是全靠星月運籌帷幄,把她累壞了。有怠慢的地方,你可別往心裡去。」
黃桂義擺擺手,「沒事,大舅習慣了。那是我從小疼到大的小妹,我還能跟她計較不成。」
沈麗萍頗為感慨。
大舅也是很疼她婆婆黃桂蘭啊。
明明不用親自來一趟團結大隊,讓沈廳長帶人來處理就行了,可他七十多歲了,非要親自來一趟。
……
第二日傍晚。
蘇晚晚和蘇大為兩兄妹,被沈廳長親自押走了。
城裡派了兩輛吉普車來,將二人銬在車上拉走了。
走之前,團結大隊在大壩故事中失去親人的鄉親們,追著蘇晚晚和蘇大為兩兄妹罵得很難聽。
看著兩輛吉普車帶著蘇大為和蘇晚晚走了,鄉親們大快人心。
而站在村口槐樹下的喬星月,終於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黃桂蘭拉著她的手,感嘆道,「星月,這兩個惡魔送走後,咱們家可以終於可以安生了。」
被送走的,還有朱琴,羅麗華的狗腿子,是一起被銬上手銬帶上車的。
朱琴原本想要逃,卻被謝家幾兄弟又抓了回來。
劉忠強走到喬星月的面前來,「星月丫頭,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喬星月有些疑惑,「劉叔,啥好消息?」
「早上我去了一趟鎮上,把你們家重新建牛棚的手續批下來了。」
「之前你們也砍了些木柴,趕在過年前,能把牛棚重新建起來。」
沒了朱琴和蘇晚晚,這種手續根本不會被卡。
喬星月他們一家二十來口人,如今都已經不是錦城戶口,戶口全落到了團結大隊。
雖是下放人員,可是隻是把牛棚圍起來不漏風不漏雨,還是允許的。
拿到手續文件,喬星月滿臉興奮,「劉叔,你對我們一家人也太好了,正好趕在過年前可以把牛棚重新圍起來,好好過個年。」
這時,黃桂義走過來,「星月丫頭,大舅今年過年想留在這裡,陪你們一起過年,成不?」
喬星月突然有些懵,「大舅,你最近工作不忙?」
大舅可是參與了兩彈一星重大工程,有這麼多閑暇的時間留在團結大隊嗎?
黃桂義笑著反問,「怎麼,星月丫頭不歡迎我?」
「當然不是。」喬星月連忙擺手,「我是怕大舅耽誤工作,畢竟你的工作可和一般人不同。」
黃桂義笑著說,「大舅攢了很多年的年假,今年一起休了,正好陪你們一家子過個年。」
離過年還有七天。
謝陳兩家分工合作,重新收拾牛棚,順帶幫勞大紅重新將燒掉的房子建了起來。
人多力量大,不過四五天的功夫,牛棚和勞大紅這邊的屋子就已經重新建了起來。
木頭為梁,用泥巴和稻草塗牆,再燒火把除掉泥牆的濕氣。
第六天,便可以住人了。
這幾天,陳嘉卉和沈麗萍兩人,負責去鎮上採買準備過年的吃的,用的。
今夜就是除夕了。
牛棚的後院又被規整了出來,雖然還沒來得及種菜,但是擴出去三間木屋子,加上牛棚的兩間,一共五間屋子。
黃桂蘭早早就有了打算,五間屋子,一間給陳勝華和王淑芬還有嘉卉他們一家人住,一家他和老太太陳素英還有謝江,以及家裡沒成家的老三老五帶著嘎子一起住。
剩下三間,給成了婚的老大老二和老四他們住。
說出這個打算時,黃桂蘭正在牛棚後院燒火。
掌竈的是沈麗萍,沈麗萍一邊翻炒著鍋裡的白菜,一邊說,「媽,不行,怎麼能讓你和爸還有奶奶擠著住,況且還帶一個嘎子。」
黃桂蘭往竈膛裡遞了一把火,「怕啥呢,之前睡得更擠,二十口人住兩間,也不過來了。」
黃桂蘭是過來人,老大老二和老四都結婚了。
下入到團結大隊這些日子,跟著大家提在一起,諸多不方便的。
現在好不容易有單獨的房子,肯定是要安排妥當的。
今晚是除夕。
陳嘉卉和沈麗萍一大早就坐大隊的拖拉機去鎮上,買了很多吃的用的回來。
晚上做了好多個菜,有紅燒肘子、紅燒獅子頭、麻婆豆腐、酥肉,酥肉煮的豌豆苗湯,還有涼拌口水雞,雙椒兔肉,粉蒸肉,紅燒魚,酸蘿蔔燒鴨肉,還有好幾個青菜,紅糖粑粑,拔絲紅薯,一桌子十幾二十個菜,擺了三大桌。
桌子不夠,還是謝中銘去劉叔家借的。
趁著今天是除夕,喬星月請了劉忠強和勞大紅兩家人一起過來迎新春。
傍晚六七點,牛棚後院的屋子也收了尾,徹底建成。
男同志們收了工,女同志們的年夜飯也端上了桌,熱氣騰騰地冒著香噴噴的氣息。
大家都圍坐在桌子前。
謝江拿出一桶從鎮上打回來的高粱酒,看著劉忠強和陳勝華還有黃桂義三人,「大舅哥,劉隊長,老陳,今天可是有酒喝,咱們放開了喝,好不容易喝一次酒。」
以前在部隊不能喝酒。
下放到團結大隊也沒有機會喝酒。
這是第一次。
但謝江總覺得少點啥。
喬星月也是,她忽然說,「爸,先別喝,讓中銘去大隊公社把蘇站長接過來,跟大家一起過除夕吧。他一個人挺孤單的。」
謝江一拍腦門,「這些天忙著建牛棚,我咋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我是說少了點啥。」
謝江從桌前站起來,看著大家,「你們都先別動筷,我親自去接蘇站長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