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緊緊抱著她
喬星月知道勞大紅心中的盤算。
無非就是怕他們一家人去了錦城,會給他們添麻煩。
再多說啥,勞大娘肯定還會拒絕,喬星月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頓殺豬宴也接近了尾聲,鄉親們收拾完,各自將家中的桌椅闆凳往回搬。
雖已經開春了,可夜裡寒氣重,大家便各回了各家。
回到牛棚後,喬星月和謝江還有黃桂蘭坐下來商議後,他們擅自做主給勞大紅添了進廠申請表,當天晚上就找大隊蓋了章,然後準備明早送到鎮上去走所有的手續,這樣就能同他們一起進城。
傍晚,大家各自回屋子睡下了。
黃桂義被安排在黃桂蘭的屋子裡,和他們一起睡大通鋪。
而肖松華則被安排在陳嘉卉和陳勝華還有王淑芬的屋子裡,這間屋子也是一張大通鋪,之前隻有兩間牛棚的時間,所有的女同志和娃娃們都睡在一張大通鋪,現在睡他們四人,足夠寬敞。
王淑芬把被子鋪好,中間還拿了一床疊成長條形的整整齊齊被子隔在中間。
她看著站在一旁,略顯拘謹的肖松華,指著大通鋪隔出來的左邊位置,微微笑道:
「松華啊,一會兒你和嘉卉睡這邊,我和你爸睡這邊。鄉下條件不好,大家擠一擠。」
這樣的分配,讓肖松華全身緊緊一綳。
他和陳嘉卉雖是領證已經有三年多了,可是最親密的接觸也隻是上次他來團結大隊,牽了下手。
要是和陳嘉卉睡在一起,他恐怕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
別說躺在陳嘉卉旁邊,就是隔在一床被子之隔的右邊,和陳勝華睡一起,想著嘉卉跟他同在一張大通鋪,他都能一整晚睡不著。
平日裡遇事冷靜的肖松華,這會兒心咯噔咯噔跳。
挺拔偉岸的身軀緊緊繃著。
面上卻裝作平靜的樣子,指了指大通鋪說,「媽,你和嘉卉睡這邊,我和爸睡那邊,這樣方便一些。」
王淑芬笑了笑說,「有啥不方便的。你和嘉卉打了結婚證了,是正兒八經的小兩口。你們這邊,晚上也能聊聊天。」
說著,王淑芬便脫了鞋,睡到大通鋪右邊的位置,然後看向陳勝華,「老陳,睡覺了。」
陳勝華點點頭,把大通鋪的布簾子拉起來。
平日裡,這間牛棚的裡間是他和王淑芬和嘉卉住。
但是都是嘉卉和她媽睡一邊,他單獨睡一邊,女兒大了,諸如換衣服之類的還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所以就在中間拉了一道布簾子。
陳勝華把布簾子拉好後,躺下說,「松華,一會兒你把煤油燈吹了,別浪費煤油。」
「好。」肖松華全身的細胞處於高度緊張之中。
他吹了煤油燈,坐到床沿邊上。
這張大通鋪是當初喬星月親自做的,採用的是榫卯結合,躺上去沒有一點動靜,結實得很。
陳嘉卉脫了外套和褲子,隻穿了秋褲和毛衣,躺在大通鋪的最左邊。
肖松華一直坐在床沿處。
一簾之隔的陳勝華又補充了一句,「松華,你和嘉卉許久沒見面了,想聊啥就聊,不用怕吵著我們。」
肖松華應了一聲好。
陳嘉卉借著昏暗的夜色,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你咋還不脫了衣服上來睡覺。」
肖松華沒當著陳嘉卉的面脫過衣服和褲子,他頓了頓,「……我,我就不脫了吧。」
陳嘉卉從裡側挪過來,坐在床沿,解開肖松華的第一顆扣子,「明天早上起來,氣溫低,你不脫衣服,直接起來,會感冒的。」
肖松華按住陳嘉卉替他解第二扣外套扣子的手,「我,我自己來。」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肖松華隻覺全身的血液全部衝上頭頂。
他也不再彆扭,脫了外套,去解皮帶扣。
隔壁聽聞動靜的王淑芬,在心裡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這兩個孩子,結婚已經三年多了,這還是第一次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他們的新婚之夜,得拖到回錦城之後了。
王淑芬咳嗽了一聲,出了聲,「松華啊,媽想聽聽你的想法。」
簾子那頭,肖松華問,「媽,您說。」
王淑芬:「回錦城後,你和嘉卉要補辦酒席嗎?」
肖松華答:「我本來想回城後和你們商量的,酒席肯定要補辦。嘉卉嫁給我三年多,一直沒把她正式介紹給我的親朋好友,也沒辦個像樣的酒席,讓她受委屈了。」
這哪裡是松華的錯。
分明是嘉卉一直要在團結大隊照顧父母,根本沒有機會。
聽了這話的王淑芬感嘆了幾句,「松華,嘉卉跟著你沒有受委屈,這些年在團結大隊。嘉卉能夠不受大隊束縛,來去自由,才能到鎮上寄信,採買物資,我們的日子才好過些。是你和嘉卉領了證,讓她不用頂著下放的黑五類的身份,給我們二十來口人提供了便利。而你們小兩口長期異地,是嘉卉讓你受委屈了。」
這份情誼,嘉卉也一直記在心裡。
要不是肖松華,他們在團結大隊的日子不知道得多難過。
黑五類想要離開團結大隊,要大隊審批,走哪都像監督犯人一樣被跟著。
這麼些年,是肖松華受委屈了。
若他們頂著假結婚的幌子在一起,肖松華又不能再婚。
若是真結婚,兩口子常年異地,也是辛苦了肖松華。
不管怎麼說,都是她陳嘉卉讓他肖松華受了委屈。
之前陳嘉卉也對肖松華說過,如果他不嫌棄,回城以為就和他好好過日子。
肖松華是不知道喬星月是穿越者,也不知道喬星月預測的79年政策鬆動,就能返城的事。
所以肖松華也不知道要等她多少年。
也許是三年五年,也許八年十年,他都願意等。
這份情,怎能讓陳嘉卉不動容?
陳嘉卉躺在肖松華的身側,「松華,回城後,擺不擺酒,我都會好好跟你過日子。你不是申請了家屬院?」
肖松華躺在她身側,全身緊緊一綳,「嗯。」
陳嘉卉的手,慢慢地往肖松華那邊挪。
觸碰到他的尾指時,隻覺一股熱浪來襲。
好燙!
他的手指是燙的。
她勾住他的手指時,她的心也是燙的。
「松華,既然家屬院你已經申請下來了,那你別搬去宿舍了。」
她側頭,借著月色,滿眸認真地看著肖松華硬朗的側臉。
「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聽到這軟軟糯糯的聲音,肖松華心都要軟化了。
寬厚的大掌,緊緊握住她纖細的手指,堅定有力地應了一聲,「好!」
陳嘉卉的唇邊不由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心中的滾燙又升了溫。
「松華,今天你和中銘在聊啥呢,看你們倆神神秘秘的。」
提到這個話題,肖松華握著陳嘉卉的手,緊緊繃了綳。
察覺到異樣,陳嘉卉問,「松華,怎麼了?」
肖松華壓著胸口的窒息,強裝鎮定,「沒什麼,就是和中銘許久沒見,隨便聊聊。」
「……」陳嘉卉總覺得肖松華好像有啥事隱瞞他。
她都又說不出來。
他和謝中銘能有啥秘密,不讓他們知道?
興許又是她想多了。
後院,木屋。
大家都睡下了。
開春後的夜晚,露氣重,寒氣也重。
謝中銘給安安寧寧蓋了厚被子,歲歲蓋的是自己的小棉被。
他給三個閨女都裝了一個暖水瓶。
水瓶是之前鄉親們輸液後空出來的玻璃瓶,裝上九十來度的熱水,再套上一層舊布縫的隔熱套,放在三個閨女的小腳丫旁。
這樣一來,一整晚,娃娃們都不會冷了。
這天晚上,謝中銘給娃娃們講的睡前故事,是國外的《安徒生童話》中的《海的女兒》
三個娃娃都聽得癡迷。
安安問,「海的女兒最後真的變成泡沫了嗎?」
謝中銘輕摸安安的腦袋,手掌觸摸著安安的腦袋,不舍抽手,連聲音都比平時輕柔的許多,「嗯。」
安安把小臉頰貼在爸爸溫暖的手掌裡,一陣難過,「那好可憐。」
說著,安安打了個哈欠,眼睛越來越小。
而一旁的寧寧,早就睡著了。
小歲歲更是在幾分鐘之前,就睡著了。
兩姐妹依偎在一起。
小歲歲的模樣越發像安安寧寧。
透過小歲歲的模樣,謝中銘彷彿能看到安安寧寧小時候的模樣。
安安寧寧從出生到五歲的那段光景,他錯過了,沒能照顧在兩個娃的身邊,全部的重擔都壓在了星月一個人身上。
現在小歲歲才兩歲零兩個月……難道又要……
謝中銘替三個娃掩了掩被褥一角,落在三個娃的可愛臉蛋上的目光,藏不住那愁容。
喬星月在一旁收拾著衣物,轉頭一看,不經意間瞧見他的這抹眼神,總覺得這個男人自打和肖松華單獨出去走了一圈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兒。
又不是生離死別,這男人看娃的眼神咱透著一種濃濃的牽挂?
「謝中銘,你有事瞞著我?」喬星月停下手上疊衣服的動作。
這些衣服是要收拾了,等兩天後去郵局寄回城裡的。
謝中銘從娃娃們的身上抽回目光,落在喬星月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眼神有些閃躲,趕緊盯到別處,假裝去把她疊好的衣服都放進蛇皮口袋裡。
「我能有啥事隱瞞你。」
喬星月扯著他的胳膊,不讓他繼續收拾衣服,「你看著我的眼睛。」
謝中銘對上她的眸光,故作鎮定,「媳婦,我真沒有任何事隱瞞你。」
喬星月問,「你知道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三要素是什麼嗎?」
謝中銘反問,「什麼?」
喬星月答,「性和諧,經濟基礎,坦誠。」
這般前衛的觀點,謝中銘是第一次聽說,但覺得十分有道理,「這也是你們那個時空的觀點?」
喬星月答得風馬牛不相及,「所以,謝中銘,你對我坦誠了嗎?」
「我真沒有啥事隱瞞你。」
「自從肖松華把你喊出去,跟你在團結大隊走了一圈,你回來後看我,看安安寧寧和歲歲的眼神,總覺得有問題。」
「……」謝中銘繼續去疊她沒疊完的衣服。
她一把拿走他手中的衣服,「謝中銘,正視我的問題。你和肖松華出去轉了兩個小時有吧,這兩個小時,你們在聊什麼。回來後,你整個人都不對勁。看我們母女四個的眼神,好像要生死離別一樣。」
「……」謝中銘緊攥著衣服一角,尷尬一笑。
這樣細微的動作被喬星月盡收眼底,「說話啊,謝中銘,到底有啥事隱瞞我。」
「沒有的事。」他雖直視著她的目光,卻心亂如麻。
他快速把剩下的幾件衣服疊好,整齊地放入蛇皮口袋裡,理了理床上的被子,「星月,快睡覺吧。」
隨即,把早就準備好的暖水瓶,塞到她懷裡,「暖暖手。」
喬星月知道,如果謝中銘不打算說,就是她把他的嘴掰開,他也不會說。
相反,如果他願意坦誠,就算她一個字不問,他也會告知。
所以,喬星月沒有再問。
夜裡,三個娃在旁邊睡得香噴噴的。
而喬星月,怎麼也睡不著。
謝中銘看似睡著了。
突然間,從身後緊緊地抱著喬星月。
岩漿般滾燙的呼吸,緊貼著她白皙的脖頸。
喬星月握住了那雙緊緊纏在她腰間的手,「謝中銘,讓我猜一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告訴我可以,但我大概已經猜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