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顧不上多想，徑直往屋裡走。

　　屋門也虛掩著，她推開門。

　　被褥上沒人。

　　屋裡空蕩蕩的，牆角堆著兩個大包袱，一個已經系好了口子，另一個半敞著，露出裡面幾件疊好的衣裳。

　　王氏的腦子「嗡」的一聲。

　　趙茹心要走！

　　她閨女要跑！

　　她收拾好了行李打算跑路？

　　她不想管她了？

　　她轉身衝出屋門，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人。竈房裡看了，也沒人。柴房的門關著，她推開門，柴房裡堆著一些雜物，還是老樣子。

　　趙茹心人呢？

　　行李都還在，她人應該沒走。

　　王氏回到屋裡，坐在炕沿上，等著閨女。

　　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心情，隻覺得自己心如刀割，生生扯出好大一個口子，血淋淋的。

　　閨女竟然也要背棄她？

　　她到底造了什麼孽？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拋棄她？

　　王氏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也沒等到人回來，她坐不住了，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看著牆角兩大包行李，越看心跳得越快。

　　她該不會走了吧？這兩個包袱不準備要了？

　　可能，如果不要，怎麼可能收拾出來？

　　王氏強迫自己冷靜，重新坐回炕沿上，眼睛盯著門口。

　　又過了一刻鐘，院子裡終於傳來腳步聲。

　　王氏噌地站起。

　　趙茹心出去叫車去了，昨日已經租好小院。隻是時辰太晚，她便打算今早離開。

　　她算準了，能跟王氏正好錯開。

　　娘就算進城，也不可能那麼早進來。

　　可當看見站在門口的王氏，趙茹心臉色一下就變了，雙目圓睜，一副見鬼了般的表情。

　　娘怎麼會來？她怎麼這個時候進城？

　　城門才剛剛打開，天才剛剛亮，難不成半夜趕路來的？

　　「娘，你……」

　　王氏心疼得無以復加，這就是她疼愛了一輩子的閨女，這就是她不顧所有人反對，也要關心的閨女。

　　「我什麼？我為什麼會在這是嗎？還是說我為什麼那麼早進城？若是再晚一點來，就不可能跟你碰到，是嗎？」

　　趙茹心心虛的不敢看親娘。

　　王氏淚流滿面。

　　「茹心，你好狠的心！娘到底哪裡對不住你？你要如此對我？」

　　「我沒錯！我沒有錯！我為自己著想怎麼了？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想？」

　　趙茹心雖然這麼說，其實心虛得很，怎麼都沒想到會被親娘堵了個正著。

　　可也隻是心虛了一瞬，隨即挺直腰闆，她不欠娘什麼，本來房子就是娘租的，憑什麼讓她賠錢？

　　「娘，你甭跟我說有的沒的，我不跑怎麼辦？中人明天就來了，萬一你還不出銀子，他找我算賬怎麼整？」

　　「所以你就不管我？趙茹心，我是你親娘啊！」

　　「不是不管，是沒辦法管。爹們都不管你了，我怎麼管？

　　你好意思嗎？讓一個做暗娼的閨女管你？你家男人可是個秀才。」

　　王氏聽後差點氣昏，不孝女，做暗娼她很光榮是不是？

　　「娘，我實在沒錢，也沒能力給你收拾爛攤子，隻能跑。」

　　「沒銀子？」王氏指著屋內的行李，「沒銀子，你屋內收拾兩大包是什麼？趙茹心，你拍拍良心告訴我。你真沒有錢嗎？

　　當初被休的時候，你的私房可是全都帶上了，那些銀子都不止二十幾兩，娘可曾貪墨你一兩？

　　娘處處為你著想，你卻如此對我，還有良心嗎？」

　　「沒有沒有沒有，我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閨女得了。

　　反正不管咋地，我絕對不可能拿銀子出來，死都不會。」

　　「啪！」王氏忍無可忍，擡手就是一巴掌。

　　用了十成力氣，趙茹心本就受傷的臉又挨了一巴掌，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

　　王氏看到她臉上的血，心疼得不行。

　　「隻有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你想想還有誰管你？你就不能跟娘好好過日子？我們兩人把日子過好，爭點氣不行嗎？非要鬧得雞飛狗跳。」

　　趙茹心一臉倔強，眼含恨意，扁，對他多重要？娘比誰都清楚。

　　「好好過日子，你乾脆說下半輩子想讓我養你得了。說的好聽，跟我一起相依為命。你有啥相依為命的資本？一文錢沒有，不是我養你是啥？」

　　閨女說的實話，讓王氏的臉面很是掛不住。

　　「養你小，難道你不該養我老？」

　　「你兒子沒死，輪不到我。銀子歸你兒子，房子歸他們。憑啥我要養你老？就憑你臉大，還是憑你打我？」

　　王氏被說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不管咋說，我是你親娘，你就該養著我。

　　「我不欠你，去找你孝順兒子去，別來找我麻煩。」

　　「行，我不找你，但是這20多兩銀子必須你賠，事情你惹出來的，爛攤子必須你收拾。」

　　「做夢？你想都不要想，我兜裡沒錢，就算有錢也不可能給你。」

　　說完，趙如心進屋，拎起兩個包袱準備出門，外頭騾車還等著，她要去新租好的院子。

　　王氏看著她的背影，腦子嗡的一聲，她被所有人拋棄了，拋棄了……

　　猛地撲上去，一把抓住趙茹心的包袱，「你不能走！你今天走了我怎麼辦？眾人明天就要來要銀子，我拿什麼給他？難不成你還想讓我一把年紀進大獄？趙茹心，今兒個你不把銀子拿出來，休想離開！」

　　既然已經撕破臉，沒有半點指望，茹心就必須把銀子給賠了。

　　趙茹心扯著包袱往外拽，「別拉我東西！欠中人銀子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滾開！」

　　「跟你沒關係！你再說一次，跟你沒關係？」王氏死死拽著不撒手，聲音尖利，「我為了你，跟你兩個兄弟吵了多少次架？跟你爹又吵了多少次？

　　我租這個小院為誰，院子誰住的？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老娘有錢的時候，是一聲一聲娘的喊，沒錢了就說我跟你沒關係。」

　　趙茹心用力一扯包袱，王氏死命地拉，包袱「嘶啦」一聲破了，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兩人同時愣住。

　　趙茹心尖叫，「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兩個包袱，昨晚上他打包了許久，好不容易包好的，現在全部散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煩死她了！

　　王氏低頭看著地上的東西，彎腰去撿，趙茹心一把推開她，「不要你假好心，滾開！」

　　「沒給銀子你不許走，這些東西你不能帶走。」

　　王氏瞄向另一個完好無損的包袱。

　　「你幹嘛？撕爛我一個包袱還不夠？」

　　「不夠不夠不夠，你想走必須留下銀子。」

　　「沒有銀子，我身上沒有銀子。」

　　趙如心慶幸自己昨晚上已經藏好銀子，藏在了新租的小院裡。

　　「放手，不許扯我包袱。」

　　「這裡面有銀子是不是？你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