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李氏和趙大勇面面相覷，他們站在門口，裡頭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大嫂出事了，欠了一屁股債。她買的婆子跑路了，還偷走了家裡所有銀錢。

　　他們不懂為什麼重複的錯誤一而再，再而三的犯。

　　對自己買的人就不能提防著點？心咋就恁大呢？

　　現在出事，誰能幫到她？

　　二十幾兩銀子，趙大勇承認他拿不出來，就算拿出來他也不願意借。

　　大嫂已經不是以前的大嫂，以前的她就算身無分文也無所謂，畢竟有個能賺錢的男人。

　　可如今她跟大哥已經分道揚鑣，大哥的意思他們聽見了，不管不問，甚至讓大嫂去死，絕情到沒眼看。

　　所以咋說呢？

　　誰都不敢借大嫂銀子呀，她還不上。

　　李氏急得直搓手，拉著趙大勇去了隔壁屋。「老頭子，大嫂說的是真的嗎？她家婆子真跑了？她沒錢了，那麼多銀子全沒了，還在縣城闖禍欠錢。」

　　「八九不離十，不然不可能來找大哥。大嫂的性子向來強硬，好面子的很，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不可能，跪在大哥面前求他救命。

　　不知道趙茹心到底闖了什麼禍，可事情肯定很大，不然大嫂不會說，沒有銀子她會進大獄。」

　　「趙茹心就是個喪門星，誰跟她扯上關係誰倒黴。大嫂也是的，吃了那麼多次虧，怎麼還不長記性，非要跟她來往？

　　好了吧，出事了，趙茹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大嫂反而惹上一身腥。

　　不怪大哥不搭理她，確實挺氣人的。」

　　趙大勇睨了李氏一眼，「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以前你總是罵大哥沒良心、，罵他缺德，罵他對不住大嫂。」

　　李氏老臉一熱，他也沒想到大嫂那麼不爭氣，才剛剛和離，就把所有銀子霍霍完了。

　　咋都沒想到，她竟然是最敗家的那個。

　　「老頭子，如果大嫂開口跟咱們借錢怎麼辦？一點不借說不過去，可是如果借了，這銀子絕對打水漂。」

　　李氏表示自己不是不想幫，實在幫不了。三兄弟現在最窮的就數他們家。

　　不能跟窮人打秋風啊。

　　趙大勇想都沒想就說，「我不可能借他銀子，一文錢都不可能借。沒有大哥，他不是還有兩個兒子嗎？再不濟，誰惹的事讓誰出。我們可以幫他去縣城找趙茹心，逼迫她出錢。」

　　出力可以，出銀子絕對不行，這是他最後底線。

　　他又不是老三，隨便能拿出二十幾兩，不痛不癢。

　　現在他們家刮乾淨都刮不出三兩銀子，拿什麼借給大嫂？

　　一個丫頭片子而已，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裡去？不過看大嫂好欺負，知道她娘疼她，跟她耍無賴而已。

　　人啊，總是撿軟柿子捏。

　　在趙茹心眼裡，大嫂就是最好拿捏的那個。

　　慈母慈母，孩子欺負的就是慈母。

　　王氏在趙大勇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哭也哭了，鬧也鬧了，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趙大文就是鐵了心，一文錢都不願意借她。

　　王氏實在沒轍了。

　　淚眼模糊看著趙大文，這個男人，曾經是她的天，她所有的依靠。她十五歲的時候就跟了他，直到現在。

　　她見識過他的好，也見識過他的無情。

　　本以為念在夫妻多年的份上，怎麼說他也會幫她一把，起碼不會眼睜睜看著她進大獄。

　　終究還是把他想太好了，進大獄算什麼？這男人甚至想讓她去死。

　　從趙大勇家出來，王氏苦笑一聲，拖著沉重的腿往村口走。

　　剛才厚著臉皮跟老二開口，可老二兩口子也拒絕了她。

　　他們說沒錢，她知道老二沒多少銀子。可是再窮也不至於一文錢都沒吧？

　　所有的所有，不過都隻是借口。

　　人家說，最困難的時候才能看透人心，這兩日她真的看透了所有人。

　　兒子，閨女，老伴，僕從，到頭來沒有一人對她真心。

　　她王氏，活成了個笑話。

　　王氏走在回縣城的路上，腳下一步深一步淺，腦子亂成一鍋粥。

　　現在唯一指望隻剩下閨女，不管是求也好，嚇也好，打也好，罵也好，茹心必須墊上這筆錢。

　　茹心是她閨女，生她養她，她不信趙茹心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進大獄。

　　天色已經不早，現在已經是傍晚，可王氏還是決定走回縣城。

　　她不想待在家裡，她受不了。

　　從老母豬村到縣城，走路一個多時辰就能到，最多兩個時辰。

　　因為天黑，王氏足足走了將近三個時辰，到的時候才發現城門緊閉。

　　看著緊閉的城門，她才想起縣城有宵禁。到了時辰就會關閉城門。

　　一天滴水未進，又累又渴又餓的她終於承受不住，倒在城門口嗚咽哭泣。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她快撐不下去了，誰能幫幫她？

　　王氏背靠著城牆坐下，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上，安靜落淚。

　　太過傷心的她甚至不覺得城門口嚇人，雖然隻有她一人，雖然黑黢黢的一片，現在的她沒有任何感覺。

　　天亮後，一夜未睡的王氏掙紮著起身，跟隨最早的一批人緩緩入城，直奔趙茹心住的那條巷子。

　　眾人隻給他們兩天時間，明天他就會來拿銀子，所以今日她必須勸服趙茹心。

　　還有以後，沒有趙大文，她得重新找個依靠，找個能養她的人。

　　跟閨女好好講，以後她們母女相依為命。她不想回村裡，不想看兩個兒媳婦的臉色，寧願被閨女數落、被閨女看不起，也比被兒媳婦看不起強。

　　因為時間太早，巷子裡安安靜靜，這會子，許多人還未起床或才剛剛起床。

　　走到自家院門的時候，王氏愣住，院門怎麼是虛掩著的？這時辰閨女應該還在睡覺。

　　也不可能接客，事情鬧這麼大，這幾日沒有一個客人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