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點了點頭。

　　張氏猛地搖頭，聲音變了調，「不行不行，棠兒，不能和離！要是和離了，我怎麼辦？兩個孩子怎麼辦？小豆芽才七歲，小樂才三歲，我捨不得他們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喬晚棠沒有急著說話，等她哭了一陣，聲音漸漸小了，才開口。

　　「二嫂，不是真的和離。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張氏的哭聲頓了一下，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喬晚棠接著道：「以我對二哥的了解，他是絕對不願意拋棄你的。他這個人，老實了大半輩子，膽子小，心也軟。他不敢和離，也不想和離。」

　　「他在外頭找別人，是因為他覺得你不會知道，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你哭一場，鬧一場，他哄你幾句，這事就過去了。他該出去還是出去，該找別人還是找別人。」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可你要是提出和離，他就怕了。他不是怕沒老婆，是怕沒這個家，怕孩子沒娘，怕外頭的人戳他脊梁骨。」

　　「隻有他怕了，才會真正去想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才會真正去想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

　　「可……可萬一他答應了呢？」張氏心裡很怕，「萬一他真的答應和離了，那我怎麼辦？」

　　自從嫁入謝家那一天，她就把自己的命運與謝遠明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如果真的和離，她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

　　喬晚棠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篤定，「他不會。」

　　謝曉菊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這時候她走到張氏身邊，溫聲說，「二嫂，你就相信三嫂吧。我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她開始也不理解三嫂的意圖。

　　可這會兒她好像懂了。

　　二哥表面看起來很慫，可骨子裡可能還是繼承了他爹的風流。

　　可二哥膽子又沒有爹的膽子大，如果真要狠狠治他一回，說不定日後就真老實了。

　　張氏看了看謝曉菊，又看了看喬晚棠，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緩緩擡起頭，聲音乾澀，「好，棠兒。我信你。」

　　喬晚棠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說多了反而顯得不可信。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叢落了一地的月季花瓣，眉頭微微蹙著。

　　她不知道這個法子能不能成，可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謝遠明不是壞人，他隻是個男人，有男人的劣根性。

　　日子苦的時候顧不上想別的，日子好了就開始不安分。

　　這種人，不給他一記狠的，他不知道疼。

　　夜裡，謝遠舟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帶著一身涼氣。

　　這些日子他天天往軍營跑，新帝登基後邊防空虛，他忙著整軍備防，有時候忙到半夜才回來。

　　今日還算早的，至少趕上了晚飯的尾巴。

　　喬晚棠讓人把飯菜熱了，擺在桌上，兩個人對面坐著，安安靜靜地吃了一會兒。

　　等謝遠舟喝完了大半碗湯，喬晚棠放下筷子，開口了。

　　「二哥的事，你知道了嗎？」

　　謝遠舟端碗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她，「什麼事？」

　　喬晚棠把事情說了一遍。

　　「二哥這是抽什麼風？好好的日子就不能安生過？」他聲音不大，可那股子煩躁從骨子裡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他以前不這樣的。在謝家村那會兒，窮得叮噹響，也沒見他在外頭胡來過。怎麼日子好過了，反倒學壞了？」

　　喬晚棠沒有接話，端起湯碗慢慢喝了一口。

　　謝遠舟說了幾句，見她不接話，自己也覺得沒意思，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了。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看著她。

　　「你說讓二嫂提和離？」

　　喬晚棠點了點頭。

　　謝遠舟眉頭微擰，「棠兒，這不太好吧？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二哥是做錯了事，該罵罵，該打打，可你讓二嫂提和離——這不是把小事鬧大了嗎？」

　　「萬一二哥真的一時糊塗答應了，兩個孩子怎麼辦？小豆芽和小樂還那麼小，離了娘誰管？」

　　喬晚棠放下湯碗，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這是小事？」

　　謝遠舟被她這一句問得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喬晚棠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二哥在外頭有人了，二嫂哭了一整天，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她跟二哥過了那麼多年苦日子，沒享過什麼福，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男人在外頭找別的女人。你覺得這是小事？」

　　謝遠舟的眉頭鬆了一些，可嘴巴還綳著。

　　「你說得對，該罵罵，該打打。」喬晚棠的聲音不緊不慢，「可誰去罵？你去罵？你罵完了，二哥嘴上答應你，回頭該怎麼著還怎麼著。」

　　她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既然要治他，就必須徹底。不疼不癢地說幾句，有什麼用！」

　　謝遠舟沉默了。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轉著圈。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可那是他二哥，親二哥。

　　從小一起長大，一個鍋裡吃飯，一個屋檐下睡覺。

　　二哥老實了大半輩子，這回是犯了錯，可至於走到和離那一步嗎？

　　「棠兒，這事兒就別的法子了嗎？」

　　他試圖緩解氣氛。

　　他知道棠兒也是為了二哥二嫂好，但他希望方式能緩和一些，別真的鬧到不可收場。

　　喬晚棠本來就因為二哥的事，對男人有偏見。

　　此刻見謝遠舟竟然偏袒二哥，一股火不由得往外冒。

　　「謝遠舟！」她第一次這樣嚴肅喊他的名字，「你什麼意思？」

　　謝遠舟一怔，「棠兒，你怎麼了？」

　　喬晚棠眼底冒火，「你是不是也覺得男人三妻四妾沒什麼？你是不是也想有三妻四妾那一天？」

　　謝遠舟，「......」

　　這好端端的，怎麼扯到他頭上了？

　　「棠兒，你聽我......」

　　「我不想聽！」

　　喬晚棠打斷他的話，起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小瑜兒。今晚在她屋裡睡了。」

　　謝遠舟一臉懵。

　　媳婦兒竟然因為這個和他分房睡？！

　　蒼天可見，他可從來沒有那種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