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的情緒緩過來之後。

　　喬晚棠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

　　隻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也帶著建州大地，乾枯焦澀的氣息。

　　喬晚棠站在窗前沉默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她沒有跟謝遠舟解釋太多，隻回頭看了他一眼。

　　輕聲說了一句：「遠舟，今晚讓那些災民吃上飯。」

　　謝遠舟擡頭看她，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意思。

　　喬晚棠已經推門走了出去，站在院子裡。

　　月光明亮，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幾片枯葉，被風吹著在青磚地上打轉。

　　喬晚棠站了片刻，忽然對著夜空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片刻後，幾隻鳥兒從黑暗中振翅飛來，落在院牆的瓦片上，歪著腦袋看著喬晚棠。

　　緊接著，院子角落的草叢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幾道灰撲撲的小影子竄了出來。

　　原來是小灰兔。

　　再後來，幾隻胖滾滾的刺蝟慢吞吞地拱了出來。

　　背上還頂著一片枯葉子，停在原地茫然地轉了個圈。

　　喬晚棠覺得，是時候讓謝遠舟一點點了解她的秘密了。

　　隻是一下子不能太多。

　　她也想看看，他對於她永遠特殊能力的看法。

　　謝遠舟走到門口，看見院子裡這番景象，整個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這些……這些東西哪兒冒出來的？」

　　他突然想到了大灰。

　　想到了山谷裡那場廝殺。

　　那個時候，他就覺得是棠兒做的。

　　隻是棠兒沒說，他也就不問。

　　喬晚棠蹲在那些小東西面前，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它們自己來的。」

　　「建州鬧旱災，動物也餓肚子，我白天讓人在院子牆角撒了些糧食，它們就記住了，每晚都來這兒找吃的。」

　　謝遠舟知道不是這樣。

　　可這是媳婦兒的小秘密，他不能戳穿。

　　「它們好聽話，像訓練過似得。」

　　喬晚棠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朝他笑了一下：「動物比人聰明，誰對它們好，它們就聽誰的。我每天晚上都給它們留吃的，它們自然就認得我。」

　　說完也不等謝遠舟再追問，便彎下腰去，對著那些小東西低聲說了些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謝遠舟聽不清具體內容。

　　隻看見那些鳥兒和兔子豎起耳朵聽著。

　　聽完之後便各自扭頭，朝著不同的方向躥了出去。

　　謝遠舟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熱鬧又詭異的場面，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它們……真能幫咱們送糧？」

　　喬晚棠轉身走回他身邊，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能不能送，明早不就知道了？」

　　謝遠舟點頭，「棠兒說行，就一定行！」

　　喬晚棠沖他笑了笑，「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謝遠舟擡手蹭了下她鼻尖，「棠兒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說！」

　　喬晚棠對於這個答案很滿意。

　　這說明，謝遠舟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但他，足夠信任她！

　　當天夜裡。

　　建州南部的白鹿鎮和柳河鎮，迎來了一場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那些困在飢荒中的人們，正蜷在破屋爛棚裡熬著寒夜。

　　有人餓得睡不著，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發獃。

　　有人已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期待夢裡有米飯和熱湯。

　　忽然，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白鹿鎮的老周頭第一個聽見了動靜。

　　他是個七十多歲的孤寡老人，耳背。

　　可那晚不知怎的，耳朵格外靈光。

　　他聽見院子外頭有什麼東西在拱門。

　　一下一下的，帶著喘氣聲。

　　老周頭披著破襖，顫顫巍巍地打開門。

　　探頭往外一看，月光底下，一頭黑乎乎的東西正蹲在他家門口。

　　用鼻子一下一下地拱著門闆，嘴裡還叼著一個布袋子。

　　老周頭嚇得往後一仰，差點摔個跟頭：「哎喲我的娘——什麼東西！」

　　那東西看他出來了，也不怕人，反而往前湊了湊。

　　把嘴裡的布袋子往門檻上一擱，然後哼唧了一聲，甩了甩尾巴，扭頭就跑。

　　四隻蹄子敲著土路，跑得飛快。

　　老周頭隱約看見好像是一頭半大的野豬，可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扶著門框愣了半天。

　　低頭一看，布袋子口鬆了，白花花的大米從裡頭漏了一點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伸手摸了一把。

　　是米，是真的米！

　　他不敢信，又摸了一把。

　　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是真的是大米啊！

　　老周頭手抖得像篩糠，把布袋抱起來往屋裡拖，袋子沉甸甸的，至少有好幾斤。

　　他拖到竈台邊打開一看，裡頭除了大米，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頭寫著幾行字：「周德柱，三房五口人，糧食在此。」

　　老周頭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好半天。

　　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嘴裡念叨著：「菩薩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同樣的事，當晚在白鹿鎮上到處都在發生。

　　鎮東頭的李寡婦，正在屋裡給孩子喂最後一口米湯。

　　忽然聽見窗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戰戰兢兢地打開窗，一隻胖乎乎的灰毛兔子蹲在窗台上。

　　爪子裡抱著一袋糧食，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她，還衝她歪了歪腦袋。

　　兔子把糧食往窗台上一放，三瓣嘴動了動，然後轉身跳下窗檯不見了。

　　李寡婦嚇得愣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打開那袋糧食，裡面是一袋小米，還有一張紙條。

　　上頭寫著啥，她不認識。

　　但她知道，孩子有小米粥喝了。

　　能活下來了！

　　她捧著那袋小米，坐在窗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柳河鎮那邊更加熱鬧。

　　一隻刺蝟滾到了一戶人家的門縫裡，被門闆卡住了。

　　進退不得，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那家人被動靜驚醒，開了門，發現一團刺球卡在門檻上，往外一拽。

　　直拽的小刺蝟「唧——」了一聲。

　　小刺蝟生氣了，丟下糧袋扭頭就跑。

　　那家人打開一看，裡頭竟然是大米。

　　激動的熱淚盈眶。

　　一夜之間，整個白鹿鎮和柳河鎮，被各種動物送了個遍。

　　第二日一早，村民們齊齊聚在一起，商討著這件石破天驚的事。

　　喬雪梅很快也得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