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鎮子，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出現了糧食。

　　有的多有的少，但每戶都有。

　　每袋裡頭，都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戶人家的名字、人口數目。

　　像被人精心算好了一樣分過來的。

　　有些災民們，起初都不敢動那些糧食。

　　他們看著家門口憑空出現的布袋，懷疑是陷阱，是有人設的套，是想害他們。

　　可袋子裡的米香飄出來，實在太誘人了。

　　而且家家戶戶都有，誰也沒多拿誰的，誰也沒少誰的。

　　老周頭是第一個動手的。

　　他把米倒進鍋裡，燒了火，煮了一鍋米粥。

　　粥香從竈房裡飄出來，飄了半條街。

　　隔壁的張嫂子聞著味兒過來看。

　　看見老周頭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喝米粥，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老周叔，這……這能吃嗎？」

　　老周頭喝著米粥，含糊不清地說：「能吃，是真的米！是菩薩給的！」

　　柳嫂子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

　　終於轉身跑回家去，把門口那袋糧食拖進了竈房。

　　很快，整個鎮子都飄起了炊煙。

　　那些餓了太久的人家，從破屋裡走出來，端著碗坐在門口，一口一口地喝著熱粥，一邊喝一邊抹眼淚。

　　有人端著碗愣愣地坐著，半天不敢信這是真的。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端著碗蹲在牆根下，喝了兩口粥。

　　忽然擡頭問他娘：「娘，是神仙來了嗎？」

　　他娘擦了擦眼睛，抱著他，聲音哽咽：「是……是神仙！是好人來了。」

　　很快，消息從白鹿鎮傳到柳河鎮，又從柳河鎮傳到了相鄰的幾個村鎮。

　　那些還沒分到糧食的災民們。

　　聽說白鹿鎮和柳河鎮家家戶戶都收到了「天降的糧食」，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有人說是菩薩顯靈。

　　有人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

　　還有人說是有大善人暗中施糧。

　　那些原本被喬雪梅的謠言嚇破膽、不敢接糧的人，開始在村口張望，在路邊徘徊。

　　有人偷偷問隔壁鎮來的親戚：「你們鎮上……真的有糧食？」

　　「有！每家都有！白花花的米，一袋一袋的，還有紙條寫著名字，分得清清楚楚的！」

　　這樣的消息傳開之後，那些原本閉門拒糧的鎮子，人心開始動搖了。

　　他們親眼看見了白鹿鎮的人，真的吃上了飯。

　　看見了柳河鎮的人家門前，飄起了炊煙。

　　看見了那些曾經跟他們一樣餓得面黃肌瘦的人，如今端著碗坐在路邊喝熱粥。

　　餓到極處的人，親眼見到糧食擺在面前的時候，什麼謠言、什麼恐懼，都攔不住了。

　　又一個夜晚來臨。

　　那些還沒有分到糧食的鎮子裡，有人悄悄打開了家門，坐在門檻上等著。

　　他們不知道，「菩薩」會不會再一次顯靈，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收到糧食。

　　可他們還是堅持等待著！

　　建州府衙的花廳裡，喬晚棠坐在燈下看書。

　　謝遠舟從外頭走進來。

　　語氣帶著止不住的激動：「棠兒，白鹿鎮那邊來人了，說整個鎮子的人都在給菩薩磕頭。」

　　「但其實，也有人在傳，那些糧食，是咱們送的，他們還託人傳話，說想見咱們。」

　　喬晚棠彎了彎唇角：「見就不用了。讓他們吃飽肚子，才是正事。」

　　喬雪梅和逸王絞盡腦汁，想抓住他們賑災失敗的證據。

　　可賑災的本質是什麼？

　　就是老百姓不再忍飢挨餓，填飽肚子，不再四處逃荒，流離失所。

　　所以，他們隻需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行了！

　　謝遠舟問，「那今晚還送糧嗎？」

　　喬晚棠眉眼彎彎，「不送！不過......今晚有好戲看！」

　　***

　　於此同時。

　　喬雪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

　　那些動物。

　　又是那些動物！

　　她老早就懷疑喬晚棠，有什麼特別的手段了。

　　當初在京城，喬晚棠查消息永遠比別人快一步。

　　無緣無故總能找到她藏身的地方。

　　如今到了建州，那些鳥啊兔子啊野豬啊滿天滿地地竄。

　　這絕不是什麼常規，能解釋得了的事。

　　她越想越覺得，喬晚棠身上有古怪，有大古怪。

　　喬雪梅轉身看向身後的謝遠舶，「覺不覺得喬晚棠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謝遠舶現在完完全全依附於喬雪梅，心裡對她自然是畏懼的。

　　聽她這麼問，附和道：「以前咱們還在謝家村時，我就覺得古怪了，總是有些鳥和我過不去似得。」

　　前些日子，謝遠舶還想著勸喬雪梅回頭是岸。

　　可現在，完全沒了那種想法。

　　因為他們現在有了新的靠山。

　　現在或許，真的能和三弟比上一比了！

　　喬雪梅自然有共鳴，「對！就是那些可惡的鳥！」

　　曾經那些臭鳥不僅啄過她，還在她頭上拉屎！

　　她真的恨死了那些臭鳥。

　　喬晚棠一定不正常！

　　喬雪梅猛地站起身來，轉身就往外走。

　　謝遠舶在後面喊了一句：「你去哪兒？」

　　「去逸王那兒。」喬雪梅頭也沒回，「喬晚棠在搞巫術！」

　　「大栗朝禁止巫術，一旦抓獲，可就地處死。她這是在自尋死路。」

　　逸王的臨時行轅，設在建州城外的別莊裡。

　　喬雪梅連夜趕過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逸王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就對謝遠舟夫婦心懷不滿。

　　如今喬雪梅遞上來這麼一個把柄，無論真假，都值得一查。

　　逸王靠在椅子上，目光幽深，「若真如你所言，她用巫術蠱惑民心、私運糧食，那便是罪上加罪。」

　　「本王撥給你五十名護衛，再給你一道手諭，可調建州附近道觀的幾位道長同行。」

　　「今夜你便帶人去蹲守，若能當場拿住她用巫術的證據，本王即刻上書彈劾。」

　　喬雪梅領了手諭，心頭狂喜。

　　面上卻不動聲色，隻躬身道了一句：「民女定不負王爺所託。」

　　喬晚棠，也該到了你哭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