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權利真的很美,很好
謝遠舟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那是底部壓久了有些潮氣,曬一曬就能用,根本不是黴壞。」
「你若是不懂糧食存儲的道理,就不要亂扣帽子。」
喬雪梅偏過頭來看他一眼,嘴角浮起得體微笑。
「謝大人莫急,我隻是據實記錄而已。」
「這些米到底是潮了還是黴了,到底能不能吃,我自會稟明逸王殿下,由殿下定奪。」
「至於我懂不懂糧食存儲的道理,不勞謝大人操心。」
不知為何,曾經她歇斯底裡,據理力爭,卻處處落人下風。
她憤怒,掙紮,痛苦......
以為隻有用最激烈的對抗方式,才能為自己爭取一絲贏的機會。
可現在,手裡有了權利。
她變得平和了。
她也可以溫溫柔柔的笑著,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狠的事。
啊!
原來,權利真的很美,很好。
可以讓變得優雅平和呢!
謝遠舟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眼底的怒意幾欲噴薄而出。
喬晚棠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口。
他深吸一口氣,生生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喬雪梅帶著人,跑遍了建州南部的七八個鎮子。
每到一處便重複同樣的流程。
翻查冊子、查驗糧食、走訪災民。
她手下那些暗衛和府兵分頭行動。
有人挨家挨戶地問話。
有人在庫房裡翻來倒去地檢查糧袋。
有人去核對各鎮的戶籍名冊和放糧記錄。
表面上是盡職盡責地巡查賑災流程。
可喬晚棠心裡清楚,喬雪梅這是在搜羅「證據」。
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疏漏,她都會無限放大。
然後記下來、存檔、預備上奏彈劾。
更麻煩的是,喬雪梅不隻是在查,她還在「造」。
她暗中用逸王撥付的銀子,收買了建州各地閑散流民和失意小吏。
讓他們四處散布消息,說什麼「逸王殿下派了人來查謝家夫婦,已經查出了貪墨和舞弊的鐵證」。
還說說什麼「謝家的日子到頭了,逸王殿下要拿他們開刀了」。
各種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
那些被收買的人,混在災民中間,逢人便講。
彷彿親眼看見了謝遠舟和喬晚棠,從庫房裡往外偷糧似的。
流言傳得飛快。
比前些日子更加兇猛,像野火在建州大地上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已經被安撫下來的裡正和押糧官兵。
如今人人自危,個個提心弔膽。
他們不知道自己昨天做過的哪件事,會被喬雪梅翻出來當罪證。
不知道哪天自己簽過字的那張紙,就會被定性為「舞弊」。
於是沒有人再敢正常放糧。
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記到喬雪梅的冊子上。
賑災的流程,徹底陷入了癱瘓。
一連七八日過去了,賑災事宜,依舊沒得到任何緩解。
這日傍晚,謝遠舟坐在花廳沉思。
喬晚棠走過去,替他捏了捏肩。
謝遠舟逼著眼啞聲道:「今日我去石碑村,那邊的裡正不肯簽字領糧。」
「他說怕喬雪梅來查,怕糧袋裡有一粒米潮了都要被記罪。我說我來擔保,出了事我兜著,可他還是不敢簽。」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棠兒,那些糧食就在庫房裡堆著,成袋成袋的白米。」
「可外頭的災民就在村口等著,站在風裡凍著,眼巴巴地往裡看,沒有一個人敢進去拿。」
「咱們明明在救人,可那些人現在看咱們的眼神,比看瘟疫還怕。」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第一件事不該是想方設法填飽肚子嗎?
喬晚棠的手頓了下,幽幽的說,「遠舟,你相信我嗎?」
謝遠舟一怔,擡頭看向妻子。
他的棠兒這是問的什麼傻話?
他怎麼會不相信她呢?
就因為有他在身邊,他才有力量,去對抗這世間所有的煩惱和突髮狀況。
因為有她,他才想變得更好,想要努力的配得上她啊!
「傻姑娘,我不信你,信誰?」
「這世上,唯有你與我心意相通,最了解我,也最支持我。」
「我時常想,我謝遠舟此生能娶你為妻,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時常恐慌。」
喬晚棠秀眉微蹙,「你恐慌什麼?」
謝遠舟伸手將嬌滴滴的媳婦兒攬入懷裡,眉眼深邃看著她,「因為怕失去!我真的怕極了!」
「怕我做的不夠好,怕我配不上你,怕你......」
怕你被別人拐跑了,尤其是容嘉南那小子。
隻是這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喬晚棠無奈一笑,伸手點了點他額頭,「你呀你,想這麼多幹嘛?」
「若你不是個好丈夫,合格的丈夫,我或許會離開你。」
「但你是啊!你不止是個好丈夫,還是個好父親。所以我為何要離開你呢?」
謝遠舟心裡百感交集,摟著她纖腰的手,越發收緊了幾分。
「棠兒,如果我哪天做的不夠好,不合格,那你......是不是會舍我而去?」
喬晚棠想了想,「看情況!我不能跟你保證,任何情況都不會。」
何況情情愛愛中的海誓山盟最是脆弱,又何須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誓言和保證呢?
再說了,她到現在依舊認為,夫妻關係,需要維護,需要經營。
這普天之下,有多少一頭紮進情愛裡,付出全部真心的女子,被傷的體無完膚?
她不要做那種女子!
她要的婚姻和愛情,應該互相平等,不過度依附。
能共甘甜,也扛得住苦難。
為你的光芒心動,亦能因你的脆弱而柔軟。
謝遠舟想了想,覺得自己幼稚。
他和棠兒之間,還需什麼承諾嗎?
他們一路走來,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
那些情與愛,早已融入了他的骨髓啊!
想通後,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棠兒,我懂。」
喬晚棠勾唇輕笑,「真懂了?」
「嗯,真懂。」
見他低落的情緒完全復原,喬晚棠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吻。
「孺子可教也!」
接下來,該用點手段對付喬雪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