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為母則剛
周氏來到關押謝長樹的密室。
謝長樹錯愕的看著她,突然心情激動起來。
他覺得,周氏肯定還顧念著幾十年的夫妻情分,是來放他出去的。
「桂蘭……你……你是來放我出去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心軟,你不會不管我的……」他的聲音又啞又顫,像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
每一個字都帶著討好的、卑微的諂媚。
周氏沒有看他。
徑直走到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瓷藥瓶,放在桌上。
藥瓶很小,隻有拇指大,青釉瑩潤,在從窗欞間透進來的光中泛著幽幽的光。
她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轉過身,面對著謝長樹。
「謝長樹,如果你不想被我拿刀砍死,那就自己了結吧。你不能活在這個世上了。」
謝長樹的笑僵在臉上。
他看著桌上那個小青瓷瓶,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一顫。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桂蘭,你......你說什麼?咱們可是......可是做了那麼多年夫妻啊!」
「我從前是混賬,是做了許多錯事,我......我對不起你,我的確該死......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就......」
「既然知道該死!」周氏冷冰冰的打斷他的話,「那就去死。」
「謝長樹,你毀了我的前半生也就罷了。是我自己眼瞎,命不好。」
「可現如今,你又想毀了孩子們的人生。我這個當娘的不能為孩子們做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他們清楚你這個障礙!」
「你是他們的爹,可你沒有盡過做爹的責任。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
謝長樹驚恐萬分,「你……你說什麼?你怎麼那麼能那麼狠心?我曾經可也是你男人啊!」
「你竟然想毒死我?你這可是謀殺親夫啊!」
他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他萬萬沒想到,老實巴交的周氏,竟然會逼著他去死。
周氏沒有回答。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恨他了。
恨一個人需要力氣,她的力氣要留著用在別的地方,不想再浪費在他身上了。
「把這瓶鶴頂紅喝下去。」周氏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喝下去!比你害棠兒那葯還快。」
「隻要你安安分分喝下去,我還能給你留幾分情面,在兒女面前替你說兩句好話。否則——」
謝長樹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一隻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狗。
「不……不……我不想死……周氏,我不想死……我是遠舟他爹,你不能殺我,你不能……」
「我要見遠舟,我要見遠舟......」
周氏看著他涕泗橫流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莊子裡的人,隻會聽我的,不會聽你的。」周氏不急不慢,「你的結局隻有一個。不是今日死,就是改日死。你選一個吧。」
謝長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的眼淚滴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
他擡起頭,看著周氏,看著這個跟他過了大半輩子的女人。
這個他打罵了半輩子、嫌棄了半輩子、最後被他親手推開的女人。
她頭髮半白,老了許多。
可那雙眼,比沾了血的刀刃更讓人膽寒。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會殺了他。
他從來沒有見過周氏這種眼神。
他認識她幾十年,打過她,罵過她,當著她的面把別的女人領回家。
她哭過,鬧過,拿刀追過他,可她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謝長樹的手抖得厲害,他伸出手,想去夠桌上那個小青瓷瓶,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縮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肩膀,哭得像個孩子。
「周氏……你放過我……我走,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我去鄉下,我去廟裡,我去哪裡都行,隻要別讓我死……」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周氏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微微泛了一下紅,可那紅隻持續了一瞬,就被她壓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不再看他。
「藥瓶我給你放在桌上了。喝不喝,你自己選。你有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我會讓人進來收屍。如果你還活著——」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那我就親自動手!」
說完,她起身離開。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聲響。
屋裡隻剩下謝長樹,還有桌上那個小青瓷瓶。
他盯著那個瓶子,眼睛一眨不眨,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貪生怕死了一輩子。
此刻依舊怕死。
但他知道,今日隻有兩條路。
要麼快速死去,要麼被周氏折磨緻死。
他的眼淚還在流,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縮回去。
他的手顫抖著握住了那個小青瓷瓶,瓶身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拔開瓶塞,一股苦杏仁的氣味瀰漫開來,在空氣中散開,濃郁而刺鼻。
謝長樹看著瓶口那一點暗紅色的液體,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他閉上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悔恨不已。
他不想死啊!
如果當初他沒有做那些事兒沒有幫著明王害喬晚棠,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現在沒有人在乎了!
周氏出來時,表情平靜。
平靜的令人詫異。
喬晚棠第一個迎上去。
她走到婆母身邊,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娘,您還好吧?」
周氏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把手搭在喬晚棠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謝遠舟也走了過來,站在周氏另一側。「娘——」
他剛開口,正廳裡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像是什麼東西從喉嚨最深處被生生拽了出來,又尖又利,刺得在場所有人耳膜發疼。
「周桂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