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爺子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意味。

　　他頓了頓，語氣慢了下來，「太子要被廢了，儲君之位空懸，睿王和明王二選一。你夫君是睿王的人，這個節骨眼上，他應該很忙吧？」

　　喬晚棠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容老爺子那雙銳利的眼睛，輕聲問，「容老爺也關心朝堂上的事？」

　　容老爺子哈哈笑了兩聲，「老了，不中用了，可眼睛還沒瞎，耳朵還沒聾。」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謝夫人，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放下茶盞，看著她，「睿王要贏，光靠他自己不夠。他需要有人幫他，需要在關鍵的時候推他一把。」

　　喬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之前想到能助睿王一臂之力的人，就是容老爺子。

　　因為她之前派靈寵調查過容家的背景，一查還真有很大的收穫。

　　容老爺子和當今聖上關係匪淺，是聖上的良師益友，更是藏在暗處的謀士。

　　所以她準備求容老爺，幫幫睿王。

　　可自己求上門，和他主動提前提起，意義就不同了。

　　喬晚棠有些摸不透容老爺子的意思。

　　她擡起頭，看著容老爺子，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

　　容老爺子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了片刻。

　　她忽然笑了，「容老爺，您今日叫我來，怕不止是想跟我說這些吧。」

　　容老爺子挑眉，「為什麼這麼說？」

　　喬晚棠聲音壓低了幾分，「因為您說的這些，正好也是我想求您的。」

　　喬晚棠想了想，以容老爺對奶奶的情分，應該不會害她的孫子。

　　容老爺子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笑得很暢快。

　　笑完了，他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賞，「你跟婉盈真像。不是模樣像，是這股子勁頭像。她當年也是這般聰慧果斷。」

　　他嘆了口氣，望著窗外那叢翠竹，沉默了片刻。

　　喬晚棠沒有打擾他，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容老爺子收回目光，看著她，正色道：「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喬晚棠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想請容老爺助睿王一臂之力！」

　　容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聲音沉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要是傳出去，會害死你們全家？」

　　喬晚棠看著他，聲音平靜，「我知道。可我沒有退路。」

　　他嘆了口氣，沉默了片刻後說，「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這就是答應了！

　　喬晚棠站起來，朝容老爺子鄭重地行了一禮，「老爺子的恩情，我和遠舟必定終身不忘！」

　　容嘉南送她出來。

　　穿過迴廊，到了前院，容嘉南忽然停下來，「謝夫人，請留步。」

　　喬晚棠轉過身，看著他。

　　容嘉南猶豫了一下，「有幾句話，想跟夫人說說。」

　　喬晚棠以為是容老爺子有些話不方便當面說，讓他轉達的，沒有多想便留了下來。

　　容嘉南引著她進了前院的花廳，讓下人上了茶。

　　兩人坐下，丫鬟退到門外。

　　容嘉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沒有說正事，反而問她：「夫人的湯泉山莊，生意近來可好？」

　　喬晚棠笑了笑，「托容公子的福，生意還算不錯。」

　　容嘉南搖了搖頭，「這可不是托我的福，是夫人經營有方。」

　　「那日開張我去了，從邸報到那個什麼VIP會員，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我回去想了好幾天，若是換了我，未必能想出這些法子。」

　　喬晚棠笑了笑，沒有接話。

　　容嘉南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夫人不必謙虛。我在京城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自認見過不少能人。可像夫人這樣，能把一張紙用出花來的，頭一回見。」

　　喬晚棠尷尬的笑了笑，「容公子過獎了。」

　　這人怎麼回事兒？怎麼還不提正事。

　　他搖了搖頭，「我這可不是過獎，是真心話。」

　　不等喬晚棠回應，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了些，「夫人對朝堂上的事，怎麼看？」

　　喬晚棠微頓了下，擡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警惕。

　　終於提起這回事了。

　　她想了想才開口，「朝堂上的事，我不太懂。容公子應該比我清楚。」

　　「今日來求容老爺，也是為了我謝家的安危不得已而為之。」

　　她一介女流之輩，怎麼能妄議朝廷是非呢？

　　而且她也擔心是龍老爺子來試探她的。

　　她的話不鹹不淡，不軟不硬，聽不出任何傾向。

　　容嘉南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追問。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我隻是隨口問問，夫人不必緊張。最近朝堂上不太平。黎民百姓想不關心都難。」

　　喬晚棠「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容嘉南看了她一眼，繼續說，「睿王若是能登基，對謝家，對夫人，都是好事。」

　　喬晚棠點了點頭說是。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依舊淡淡的，「所以，睿王必須贏。」

　　喬晚棠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在閑聊，是在表態。

　　她想了想，斟酌著開口了，「我所思所想所做都是為了謝家能平安無虞！」

　　她說得很含糊，可容嘉南聽懂了。

　　她怕給自己引火上身，所以一切都謹言慎行。

　　兩人沉默了片刻。

　　容嘉南忽然換了個話題。

　　他說起自己少年時跟著父親走南闖北的經歷。

　　說起南洋的風土人情，說起海上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

　　喬晚棠聽得入神，不時問幾句。

　　他答得認真，偶爾還會反問她的看法。

　　她說出海風險大，但高風險伴著高收益，要看自己所需為何。

　　容嘉南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夫人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這天下變了，謝家該怎麼辦？」

　　喬晚棠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他。

　　她沒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容嘉南看著她那雙瑩潤的雙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女子，比他想的更有趣。

　　他見過的女子不少，或端莊，或溫婉，或嬌媚，或聰慧，可沒有一個像她這樣，該天真的時候天真，該精明的時候精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喬晚棠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時候不早了，今日叨嘮容公子了。」

　　容嘉南聊的意猶未盡，但也不好再留。

　　又寒暄了幾句，送她到門口。

　　喬晚棠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啟動。

　　容嘉南站在門口，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站了好一會兒。

　　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沒有動。

　　馬車裡，喬晚棠靠在車壁上，深吸了一口氣。

　　今日這一趟沒有白來，容老爺子答應幫睿王。

　　隻是那個容公子，有點怪怪的。

　　不過，有了容家的幫助，謝家的安全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