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見娘親語氣有些嚴肅，小臉兒也跟著耷拉下來。

　　小傢夥兒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扭捏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我就是想出去玩兒……」

　　他不敢說自己出去找九兒了，怕娘親生氣。

　　喬晚棠看著他那副躲閃的樣子，沒有被他糊弄過去，聲音沉了沉。

　　「小滿，看著娘親的眼睛說話。你從小就不是那種為了玩兒就不管不顧的性子，你老實說，到底出去做什麼了？」

　　小滿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嘴巴抿得緊緊的。

　　他知道糊弄不過去了，隻能實話實說了。

　　聲音悶悶地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帶著討好，「娘親，我……我去看九兒了。」

　　喬晚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九兒？是你之前幫助過的那個孩子？」

　　小滿點了點頭，「娘親，我怕他又被人欺負，那些大孩子老是打他、搶他的東西。我就想著從家裡拿了好些吃的，給他送去。」

　　「我又怕你跟祖母不同意，不敢走大門，就偷偷爬狗洞出去了。」

　　他說到這兒，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我本來讓妹妹幫我守著洞口的，誰知道她竟然提前溜了，真是不地道！」

　　喬晚棠哭笑不得，「嗎竟然還好意思怪妹妹？你怎麼能帶妹妹做這種事？」

　　小滿皺了皺鼻頭，「要不是妹妹不遵守約定，一直幫我在洞口守著，我也不會爬牆頭回來呀。」

　　「哎呀娘親，你知道嗎？我差一點點就成功了，誰知道我腿太短了，最後一下踩空了，一個不小心就掉下來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開始還蔫頭耷腦的。

　　可說到自己爬牆頭時的英勇事迹，小腦袋漸漸擡了起來，眼睛也開始發亮。

　　像是在講一件特別了不起的大事，連額頭上的傷口都忘了疼。

　　他比劃著，「娘親，要是再高一點點，肯定就不會摔下來啦！」

　　喬晚棠看著兒子神采飛揚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她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你還有臉說？再高一點點你就不是磕破額頭了，是把整條小命都摔沒了！」

　　小滿被她一拍，又縮回了腦袋，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喬晚棠看著他，心裡頭又氣又後怕。

　　幸好隻是摔傷了額頭，若是摔得再重些呢？

　　若是摔斷了腿呢？若是摔到了後腦勺呢？

　　她越想越覺得冷汗直冒。

　　這府裡孩子多，今日小滿敢爬狗洞溜出去，明日小樂是不是也敢跟風？

　　後日小豆芽兒是不是也要學著翻牆？

　　無規矩不成方圓。

　　這一次若不立下規矩，往後就管不住了。

　　她直起身來，神色嚴肅地看著小滿，「你偷跑出府，哄騙妹妹幫你打掩護，回來還翻牆爬屋，險些把自己摔成重傷。今日這罰，你逃不掉。」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嚴厲，「從明日起，你院子裡的零嘴兒全部收走，一個月不許吃糖。此外，抄一百遍《弟子規》，抄不完不準出門。還有……」

　　她轉頭看向青荷，「去把小瑜兒也叫過來。」

　　小滿一下子急了，「娘親！不關妹妹的事！是我讓她幫我守著的！你要罰就罰我一個……」

　　喬晚棠看了他一眼，「她幫你隱瞞，就是同犯。犯了錯就要一起受罰，這是規矩。」

　　不多時，小瑜兒被青荷領了過來。

　　她大概已經知道自己闖了禍，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身前，慢吞吞地蹭到喬晚棠面前。

　　小聲喊了一句，「娘親……」

　　喬晚棠看著女兒怯生生的小臉，聲音放得溫和卻認真，「小瑜兒，你知道錯了嗎？」

　　小瑜兒點了點頭，「知道……我不該幫哥哥守著洞口……不該幫他瞞著娘親……」

　　「那以後還敢不敢了？」

　　小瑜兒使勁搖頭，「娘琴親，小瑜兒再也不敢了！」

　　話是這麼說，可趁著喬晚棠不注意時，小瑜兒沖小滿吐了吐舌頭。

　　哥哥真是大笨蛋，爬個牆5頭都能摔下來。

　　等爹爹回來，看我怎麼告狀！

　　喬晚棠直起身，看了看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豆芽兒、小樂、還有團寶和圓寶。

　　幾個小傢夥兒全都擠在門口，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看著屋裡這場「審案」，大氣都不敢出。

　　小豆芽兒還算鎮定，站在最前面，小樂則躲在她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團寶牽著圓寶的胳膊，圓寶嘴裡還叼著一塊桂花糕，也顧不上嚼了，就這麼愣愣地看著。

　　喬晚棠看著這一串小蘿蔔頭們，心裡又想笑又得綳著臉。

　　索性也嚴肅地朝他們掃了一眼，「你們都看清楚了。往後誰要是學小滿哥哥偷跑出府、爬牆翻屋，就是這個下場。」

　　「輕則罰抄書、沒收零嘴，重則關在屋裡禁足，聽見沒有？」

　　幾個孩子齊刷刷地點頭，圓寶嘴裡的桂花糕掉了一塊在地上。

　　自己連忙彎腰撿起來，又趕緊塞回嘴裡，生怕被沒收了。

　　小滿耷拉著腦袋，已經認命了。

　　小瑜兒站在他旁邊，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哥哥，能不能有點出息啊，大不了我幫你一起抄！」

　　小滿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還是妹妹最好了！

　　這時，周氏心疼孫子孫女，連忙趕過來勸說。

　　「棠兒，孩子們還小，教訓教訓就是了，罰得這麼重……」

　　她話沒說完，謝曉菊已經拉住了她的胳膊，「娘，三嫂這是在立規矩呢。您沒瞧見門口那群小傢夥一個個都看傻了嗎？」

　　「今日若不罰得重些，明日您信不信小樂就能跟著爬牆去了。」

　　周氏張了張嘴，又看了一眼小滿額頭上那圈白布。

　　雖然心疼，但最終也沒說話。

　　這麼大個家業，沒規矩的確也是不行。

　　她不能拖兒媳的後腿。

　　喬晚棠見婆母沒有再攔，便轉向青荷，「把小滿院子裡的零嘴兒都收走。拿筆墨紙硯來，就在正廳裡寫。今日不寫完十遍，不許睡覺。」

　　小滿沖著弟弟妹妹們做鬼臉。

　　喬晚棠一回頭，恰好看見這一幕。

　　嚇得他連忙擺正態度，恭恭敬敬的說，「娘親，我一定認認真真的抄書！」

　　喬晚棠瞪了他一眼，「下次要是再想去看九兒一定要告訴我，娘親也想認識認識你的朋友！」

　　小滿激動不已，「娘親，你太好啦，小滿最愛您啦！」

　　喬晚棠，「......」

　　這小崽子現在也是油嘴滑舌的！

　　府裡正熱鬧著，小滿和小瑜兒還在正廳裡埋頭抄書，門口那幾個小蘿蔔頭剛被謝曉菊哄走。

　　喬晚棠站在書案旁邊看著小滿一筆一劃地寫字。

　　青荷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困惑，朝喬晚棠福了福身。

　　「夫人，外頭來了一個人，說要見您。門房說那人頭戴面具，看不清面容，隻說是您的舊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