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願意做任何事
喬晚棠對第一場相看滿懷期待。
她提前好幾日便開始籌備。
從雅間的布置到茶點的選擇,從流程的敲定到雙方背景的核實。
每一樁每一件都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
她甚至還專門去了一趟方家。
跟方夫人聊了半個時辰,確認方姑娘確實對這場相看心存期待,才放下心來。
在她看來,隻要容嘉南和方姑娘能順利見上面、說上話,不管最後成不成,淺遇社的第一步就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她滿腦子都是相看社的章程、流程、口碑,壓根兒沒有往別處想過。
可容嘉南心裡頭卻越來越彆扭。
這些日子他每日來淺遇社,名義上是幫忙,實則不過是想多看她幾眼。
可她對他和對其他人並無不同。
一樣的客氣,一樣的周到,一樣的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安頓好的「代言人」。
她關心他的婚事,關心他什麼時候能相看成功,卻從來不關心他心裡頭在想什麼。
他心裡頭像壓了一塊石頭,越來越沉。
這日傍晚,喬晚棠又一次檢查二樓雅間的布置。
把桌上的茶盞擺正,又把屏風的位置調整了一下。
生怕哪個細節做的不夠好。
容嘉南站在門口,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謝夫人。」
喬晚棠頭也沒回,「嗯?怎麼了?」
容嘉南沉默了一瞬,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澀意,「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希望我娶妻生子嗎?」
喬晚棠起頭看著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容公子,你怎麼這麼問?這不是容老爺子最想看到的事嗎?」
「他老人家託付了我,我自然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合意的人,也好讓他老人家放心。」
她說得坦坦蕩蕩,沒有半分遲疑。
好像這是一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答案。
容嘉南看著她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心頭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
他多想說一句「我心裡有人,那個人就是你」。
可他張了張嘴,那話在舌尖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平日裡那副爽朗的笑意,「謝夫人說得對。我祖父確實盼著這一天。我會好好準備的。」
喬晚棠見他應了,便放了心,笑著說,「那就好。方姑娘性子溫和,琴棋書畫都通一些,我覺得你們應該能聊得來。到時候你放鬆些,就當是尋常喝茶聊天,不用太緊張。」
容嘉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下了樓,走出淺遇社大門的時候,秋日的晚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
他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像是要把壓了很久的東西,也一併吐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樓上的雅間。
窗紙上映著喬晚棠還在忙碌的身影,影影綽綽的,像一幅怎麼也看不厭的畫。
他收回目光,擡腳走進了暮色裡。
街角的燈籠次第亮了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得不快,像是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較著勁兒。
又像是什麼也不願意多想,隻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如果能讓她開心,他願意做任何事!
***
第二日,喬晚棠早早便到了鋪子裡,樓上樓下檢查了一遍,又囑咐了青荷幾句,讓她守在門口接待。
容嘉南比約好的時辰提前了一刻鐘到。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
進門的時候,喬晚棠正站在樓梯口跟青荷說話,回頭看見他,笑著朝他招了招手,「容公子來了?快上樓吧。方姑娘也快到了。」
容嘉南看著她那副比他還上心的樣子,心裡頭苦澀不已。
她點了點頭,拾級而上。
他剛在雅間裡坐定,樓下便傳來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
片刻之後,青荷引著一個身影上了樓。
隔著屏風,一個溫軟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容公子好,我是方家大姑娘,今日特來赴約。」
容嘉南端坐著,聲音溫和有禮,「方姑娘好。姑娘請坐。」
兩人隔著屏風,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方姑娘說話不急不慢,聲音柔而不弱,談吐之間透著書香門第的教養。
容嘉南偶爾應幾句,態度客氣而周到。
喬晚棠站在樓下,仰頭望著二樓的方向,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聽裡頭氣氛融洽,心裡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一半。
她轉過身,走到櫃檯後面,拿過賬冊假裝翻看,嘴角弧度很好看。
第一場相看結束的時候,喬晚棠正站在樓下等著。
她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便擡起頭,臉上掛著期待的笑意,迎上前幾步,「方姑娘,如何?容公子人還不錯吧?」
方姑娘下了樓,面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可那紅暈不是嬌羞,倒更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沒處撒。
她看見喬晚棠,先是勉強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
隨即拉著喬晚棠的袖子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開口了。
「謝夫人,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喬晚棠愣了一下,「怎麼了?可是容公子有什麼失禮的地方?」
方姑娘咬了咬嘴唇,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倒也不是失禮。就是他……他好像處處要跟我反著來。我問他平日裡喜歡做些什麼,他說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就是閑著。」
「我說我也喜歡清靜,他說那挺好,兩個人都不說話,屋裡倒是安靜。我又問他可喜歡讀書,他說讀是讀一些,但也不愛那些死闆的經義,又說姑娘家讀那麼多書做什麼,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她越說越委屈,「謝夫人,您說說,這哪像是來相看的?倒像是來吵架的!我跟他說東,他偏要說西。我說喜歡春天,他說秋天好。我說喜歡喝茶,他說喝酒更痛快。我實在聊不下去了,便起身告辭了。」
喬晚棠聽著方姑娘一句一句地數落,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