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笑著說，「我想辦一個婚姻相看社。」

　　容嘉南微微一怔，「婚姻相看社？」

　　喬晚棠把自己的初衷又說了一遍。

　　尤其說起這世道對女子很不公時，她眉眼間流露出的義憤填膺，令容嘉南很想欣賞。

　　她總是這樣，說起正事時，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那你要怎麼了解那些人的真實品性？」

　　喬晚棠神秘地笑了笑，「我有我的法子。你別多問，隻管信我就是了。」

　　容嘉南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她總是有那麼多匪夷所思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想法，

　　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真正難住她。

　　喬晚棠趁機往前湊了半步，語氣熱切，「容公子，那你可願意做我們相看社的代言人？」

　　容嘉南愣住了，「代言人？什麼叫代言人？」

　　喬晚棠想了想，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活招牌！」

　　「你想想，你容嘉南在京城裡名聲好、家世清白、人也端正，是一等一的好男兒。」

　　「你若是以相看社的名義公開相親，那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我們這個社。到時候，想結親的人家自然會找上門來。」

　　容嘉南聽了，心裡頭先是抵觸。

　　他不想被人當成一件掛在鋪子門口的招牌，更不想在她面前像個待價而沽的貨物。

　　可他看著喬晚棠那雙瑩澈的，滿含期待的眼，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思忖了什麼。

　　最後還是開了口，「若是我當了你的活招牌，豈不是要經常麻煩你了？」

　　其實他想說，那我是不是就能經常看到你了。

　　喬晚棠以為他答應了，很是高興，「這有什麼麻煩的！相看社的事，我肯定要親自操持，不存在麻不麻煩。」

　　容嘉南聽見這話，心裡頭像灌了蜜。

　　又甜又軟。

　　他垂下眼簾，過了兩息，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爽朗的笑意，「好。那我答應你。」

　　喬晚棠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眉眼彎彎的看著他，「那可太好了！容公子，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容嘉南看著她因為高興而眉眼彎彎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笑意底下，又藏著他自己才知道的、又苦又甜的東西。

　　他把她送到門口，看著她上了馬車。

　　他站在門口，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摸了摸自己方才笑得有些僵的臉，苦笑了一下。

　　低喃道：「容嘉南啊容嘉南，你真是瘋了！」

　　***

　　喬晚棠說幹就幹。

　　從從容府回來的第二日起，她便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婚姻相看社的籌備上。

　　先是讓歸雲居的玲瓏畫了一幅容嘉南的畫像，又請了許良德幫忙尋了一處臨街的鋪面。

　　上下兩層，樓下做接待和相看用的廳堂，樓上做辦公和存放卷宗的地方。

　　她還親自擬了一份章程，把相看社的規則、流程、收費方式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不到半個月的時日，京城裡第一家婚姻相看社便成立了。

　　喬晚棠給它取了一個雅緻的名字。

　　【淺遇社】

　　取自那句「莫道人間相遇淺，前生已定此相逢」。

　　她把這個名字寫在匾額上，掛在了鋪面正門上方。

　　匾額漆色溫潤，字跡清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開張前幾日，喬晚棠又故技重施。

　　讓許良德印了幾百份邸報，在京城各處散發。

　　邸報上印著容嘉南畫像，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旁邊配了一行字。

　　「淺遇社首位代言人，容嘉南公子，現正公開相看佳偶。」

　　底下又寫了淺遇社的地址和開門迎客的日期。

　　邸報一發出去，京城裡便炸開了鍋。

　　茶館裡、酒肆中、各家各戶的後宅裡，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覺得新鮮，說這淺遇社聽都沒聽過，倒要看看是個什麼名堂。

　　有人覺得荒唐，說婚姻大事歷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放在一個鋪子裡公開相看的道理？

　　還有人悄悄動了心思，說若是真能提前看看對方的模樣品性，總比兩眼一抹黑地嫁過去強。

　　那些年輕男女們更是議論得熱火朝天。

　　姑娘們好奇畫像上那位容公子到底長什麼樣。

　　公子們則暗地裡揣測著，若是自己去了淺遇社，能不能遇見合心意的人。

　　一時間，淺遇社還沒正式開張，名聲已經傳遍了半座京城。

　　而容嘉南，也如願以償地每日都能見到喬晚棠了。

　　淺遇社開張前的幾日，喬晚棠幾乎每天都泡在鋪子裡，布置桌椅、安排人手、核對章程。

　　容嘉南隔三差五地過來看看，名義上是幫著張羅，實則不過是想多看她幾眼。

　　他有時候來了，喬晚棠正忙著跟夥計說話，頭也不擡地朝他招招手，「容公子來了？坐。茶在桌上自己倒。」

　　然後便又埋頭去忙別的了。

　　容嘉南也不惱，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她在鋪子裡走來走去的身影。

　　她有時彎腰整理桌上的冊子，有時站在窗邊跟人說話，有時低頭寫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側臉照得柔和又好看。

　　她跟他說話的次數並不多。

　　有時一整個下午都顧不上跟他聊幾句。

　　可他並不覺得失落。

　　光是看著她這樣忙碌而充實的樣子，心裡頭就已經滿滿當當了。

　　這日，是淺遇社開張後安排的第一次正式相看。

　　喬晚棠提前幾天便做了周密的準備。

　　方姑娘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

　　喬晚棠讓靈寵在方府蹲了好幾回。

　　確認方姑娘確實如傳聞中那樣溫和端莊、不驕不躁，才放心地安排了這一場相看。

　　相看的地點就設在淺遇社二樓的雅間裡。

　　雅間布置得素雅清靜，一扇屏風隔開了前後，屏風前擺了兩張椅子、一張茶案，案上放著茶點果子。

　　按照喬晚棠設計的流程，男方先到，坐在屏風前，女方後到，坐在屏風後面。

　　兩人隔著一扇屏風說話，既能聽見彼此的聲音、看見彼此的輪廓，又不至於太過窘迫。

　　若是雙方都覺得合適，便可以在下一次約見時面對面交談。

　　若是不合適，也不至於傷了顏面。

　　喬晚棠很期待第一場相看。

　　可容嘉南卻彆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