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此時的這身裝扮，跟李向東三人心裡的那個普通老頭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特別是在這身行頭下，從李父的嘴裡聽到出門掙點零花。

　　侯三和阿哲兩人心裡如何想不得知，李向東是真擔心老頭不幹好事！

　　因為有些違背公俗良序的事情，它是不犯法，但它背德。

　　李向東上前把人攔下，「爹，您先甭走，說清楚這個零花究竟怎麼賺，不說清楚，這個門您今天就出不去了。」

　　阿哲跟上，「是啊李叔，您給我們講講，讓我們也漲漲見識。」

　　「就是，您老不說清楚，東哥肯定不放心。」

　　侯三也不再張羅著玩撲克牌，抓一把花生米湊過來，邊吃邊等對方解釋。

　　李父就等著人問自己呢，不問他怎麼顯擺？

　　他內心歡喜，臉上卻流露出因為不信任而產生的不悅，怕李向東三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還特意把太陽鏡給摘了下來。

　　「我一老頭子能去幹嘛？就是去高第街掙點牽線搭橋的茶水費。」

　　侯三嚼著咽下嘴裡的花生米，「您老再細講講。」

　　「成，我給你們一次解釋清楚。」

　　李父假模假式的嘆口氣，放下拎著的手提包。

　　「話得從我到廣州的第二天開始講，你們跟我說老孫有個朋友在廣州，早上愛去陶陶居吃早茶，讓我遇到事可以去那裡找人幫忙。我第二天就去了，不是有事啊，我是想去嘗嘗陶陶居的點心。」

　　「在那兒找到老魏後我倆坐一起邊吃邊聊，我倆還聊的挺投緣。老魏聽到我且有段日子要在廣州待著，就問我想不想賺點吃早茶的錢？這我當然想了，然後老魏告訴我在高第街能賺到錢。」

　　「老魏當天就安排人專門帶著我，教我如何做，還把他認識的幾家店鋪老闆介紹給了我。事情就是這樣，這段日子，兔毛到貨我就忙活兔毛的事兒，閑了就去高第街幫外地來的倒爺牽線，賺零花錢。」

　　侯三聽懂了。

　　他沒去過高第街，但知道那條街的兩邊，檔口一個挨著一個。

　　主體是服裝批發，其次是各式新潮的小百貨，電子產品的佔比不大，以石英電子錶為主。

　　那裡每天擠滿了拎著大包小包來拿貨的外地客商，全國各地的都有，有老客，自然就有新客。

　　一波接著一波，頭一回來廣州拿貨的，甭管從哪得知的廣州高第街，過來後兩眼一抹黑，最怕的就是被本地人宰。

　　這其中以北方個體戶為代表，這些人膽大，敢帶著現金南下，但又恰恰最怕被坑到連張回去的火車票都買不起。

　　李父是北方人，他在高第街尋找的目標也是頭回來的北方客商。

　　南北方的語言，穿著不同，甚至長相也略有差異，仔細辨認的話不難區分。

　　李父有老魏介紹的店鋪，他又聽從老魏的給自己整了一身行頭，沒事的時候就在整天在高第街來回溜達，找那種一看就是北方人，並且瞧著有點茫然，或是皺眉，看著就像新瓜蛋子的上去攀談。

　　阿哲不解問道：「李叔，人家聽不懂，您能聽的懂？」

　　李父笑道：「高第街做的是全國批發生意，那裡的檔口老闆們大多能說幾句普通話，就是口音重，有你們魏叔的關係，人都照顧我，我帶著人過去都會比較有耐心，實在講不通的連比劃帶猜也能把生意做成。」

　　「我跟你們說這錢掙的沒壓力，不用自己進貨囤貨，我也就花錢買了讓人高看一眼，不會感覺我是騙子的一身行頭。幫著外地來的客商談成買賣，我收客商一筆茶水費，回頭去店裡一趟還能再拿一筆，這叫兩頭吃。」

　　李父講這些的時候，語調下意識上揚，尤其說到錢，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嘚瑟。

　　不過李向東三人沒在意這些，一個五十多都已退了休的老頭，突然能賺錢，人嘚瑟嘚瑟也是情理之中。

　　侯三好奇道：「李叔，能說說幫著談成一筆買賣，您可以落手裡多少嗎？」

　　「這有啥不能說的。」

　　李父翹起二郎腿，手指敲打著膝蓋處，「看單子大小，小單談成一筆少了兩三塊，多了五六塊。大單賺的多，就前兩天我剛幫著談成一筆女裝，最後你們猜我賺了多少？」

　　壓根沒給李向東三人開口的機會，李父直接自問自答，聲調拔高兩個度。

　　「整整七十塊！攏共就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賺到手倆月的退休金！」

　　「您小點聲，屋裡隔音不好。」

　　聽到李向東的提醒，李父用兩聲咳嗽來掩飾尷尬。

　　「那個你們還有想問的沒？」

　　「沒了。」

　　侯三和阿哲其實有，不過兩人很有分寸的沒再開口。

　　看到三人搖頭，李父重新戴好太陽鏡，拎上手提包，站起身整理下衣服，包往腋下一夾，哼著小曲兒出門。

　　眼看著屋門關上，侯三收回目光，「東哥，阿哲，咱們讓我李叔再回蒙陰收兔毛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阿哲笑笑，「說實話我現在也有點猶豫，瞧這個陣勢，錢應該沒少賺，再讓人回去掙咱們的一百塊錢工錢，我反正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等我爹回來問問再說吧。」

　　這事兒，李向東也不好說。

　　他知道自己開口，李父肯定會回。

　　可蒙陰那頭的攤子早已鋪開鋪好，之前他們跑長春時，少了人手，兔毛的買賣都沒受到影響。

　　現在長春那邊已經暫時處理清楚，他們仨也已回來。

　　難道缺了李父，兔毛的買賣就幹不下去了？

　　李父又不傻，對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所以這事兒總要講個你情我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