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闆，感謝您這段時間照顧，這兩包煙您拿著抽。」

　　「妹子，快把這瓶香水收起來，知道你不差這點東西，這是老哥哥我的一點心意。」

　　「對對對，就是今天的火車，廣州是個好地方，我以後再來，咱們有緣再見。」

　　李父知道李向東三人過來的這天，就是自己要從廣州離開的時候，心裡早已做好準備。

　　他從招待所出來，來到高第街後並沒有再去找北方來的客商，而是一家家檔口挨著登門，感謝對方的照顧，再送點禮物，跟人打聲招呼自己要回。

　　這些因為老魏的關係，照顧自己的檔口老闆們，李父都知道感謝。

　　老魏那頭，李父更不會差事。

　　知道對方跟自己小兒子一樣，喜歡一些老物件，專程跑到文德路一帶，花一百來塊買了件清代的瓷器花瓶。

　　就是李父沒在陶陶居找到老魏，去家裡也鎖著門，好在老魏的幫閑，住在隔壁的生仔在家，他便把東西和寫好的一張條子，一起交給了生仔。

　　一大圈折騰下來，李父回到招待所時已是下午三點。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屋，而是拿著四塊石英電子錶，又去跟嘉興毛紡廠的林工四人見了個面。

　　所有的人情走到位，李父解下系在脖子上的領帶，揣進口袋，敲響屋門。

　　開門的侯三看到人，笑問道：「回來了李叔，今兒的買賣咋樣？」

　　「還行，還行。」

　　李父打個哈哈進屋。

　　看到自己的床上，躺著睡著的阿哲，他把包放桌上，脫掉外面的西裝，給自己倒上杯水一口氣灌下。

　　「你們去跟林工他們見過面了？」

　　李向東點點頭，「嗯，吃過中午飯那會兒過去說了會兒話。」

　　「成。」

　　李父放下手裡的茶缸子，三下五除二換回平時的衣服，然後開始整理要帶回去的東西。

　　侯三看到他從床底拖出來的行李箱裡，居然是滿滿一箱羊毛衫，眼珠子瞪老大。

　　「李叔，這些不會都是您跟林工他們要的吧？」

　　「沒錯，交易一回要兩件。過去找他們聊天，看到了我也會厚著臉皮要。我不要，東西也會被林工他們送人，不要白不要。」

　　李父如此理直氣壯，還有原因是林工他們在買賣裡吃著回扣呢。

　　反正廠裡的羊毛衫送過來也是讓林工他們送人，送誰不是送？

　　不過要歸要，李父也沒想著吃獨食，東西全給自己留著。

　　「等回了京城，這一箱羊毛衫挑兩件給你孫叔，剩下的咱們三家分。」

　　「成。」

　　侯三沒說什麼拒絕的話，沒必要假客氣，就算自己不缺，羊毛衫分到手也可以送給媳婦娘家那邊。

　　「爹，您先甭收拾，先過來坐，咱們說點事兒。」

　　李向東明白自己老子是在為回京收拾東西，開口把人攔下，想問問對方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

　　「什麼事兒？說。」

　　李父來到桌旁坐下，見花生米還有剩，隨手抓幾粒扔嘴裡。

　　李向東開口道：「我就是想問問您想不想回？」

　　「什麼意思？」

　　李父不是聽不懂，是下意識反問一句，想讓對方把話直接說清楚。

　　「就是問問您心裡的打算，您要想回，今天就跟著我們一起回，要是想留下繼續掙茶水費，我們也不攔著。」

　　李向東話畢，侯三跟著開口。

　　「跟我們回去，一個月的工錢是一百，您留在廣州掙的肯定比這個多。咱們都是自己人，您也甭不好意思，心裡怎麼想的怎麼說就行。」

　　李父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下。

　　他不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留在廣州，蒙陰那邊一直都是蛐蛐孫在統籌協調，拿大主意。

　　萬事開頭難這關已經過去，事情捋順後蛐蛐孫跑長春，阿哲都能擺弄明白，現在蛐蛐孫已到蒙陰，李父回不回真無所謂。

　　既然有沒有他不重要，李父自然更加傾向留在廣州。

　　他也不是因為話題有點突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父就是單純的在心疼，但凡李向東上午問他，他還能省下兩百塊錢！

　　「爹，您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我好的很。」

　　「那您倒是說跟我們回，還是留下呀？」

　　「我先跟你們回吧，回去休息兩天，再跟著你們下趟一起過來。」

　　李父想著既然招呼都打了，就打算跟著回去一趟。

　　休息是次要，他在廣州這邊掙錢乾的也不是體力活，主要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啊！

　　都掙錢了還不回家，那這錢掙的得多沒勁頭？

　　侯三聽到答案，笑著點點頭，「成，咱們就一起回去休息兩天，下趟您再過來繼續發財。」

　　李父笑呵呵的擺擺手，「發財可談不上，就是小打小鬧。」

　　「那就這樣，爹，您估摸著時間，買站台票上車後跟我們住一起，我們仨該回乘務員公寓了，侯三，你去把阿哲叫醒。」

　　聽李向東的，侯三喊醒補覺的阿哲，兩人結伴出門去上廁所。

　　屋裡隻剩下父子兩人，說話就方便了很多，李向東問出上午就想問的問題。

　　「爹，這段日子，您老掙了多少茶水費？」

　　「不多，刨除吃吃喝喝這些開銷，手裡也就剩下五百左右。」

　　「不少了。」

　　李向東說的誠心誠意，就對方現在抽良友，抽半根扔半根的行為，刨除開銷後還能攢下五百塊，真的已不少。

　　「爹，那您有沒有算過一筆賬，把所有開銷都算上，這段時間自己賺了多少？」

　　李父點頭，「算過，九百左右。」

　　花了將近一半，這點驚住了李向東，「您天天吃什麼？喝什麼了？怎麼花這麼多？」

　　「屋裡隔音不好，你能不能小點聲？」

　　李父也氣的不行，「還不是怪你，四百裡有一半是托你的福。」

　　李向東不解：「跟我有啥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但凡上午問我回蒙陰還是繼續留廣州，我也不會花兩百去買禮物感謝老魏和高第街的那些檔口老闆們。」

　　讓李父的話噎一下，李向東悻悻然道：「這筆錢早晚要花。」

　　「我知道早晚要花，但你就說我早花出去這筆錢，跟你有沒有關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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