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腐蝕
前段時間去長春賣君子蘭,阿哲接替蛐蛐孫去蒙陰照看兔毛的收購,錯過了長見識的機會。
君子蘭的買賣結束,蛐蛐孫去蒙陰替換阿哲,因為著急回京,兩人共處的時間不多,阿哲了解到的信息不全面。
這次跑廣州,路上時間充裕,阿哲問,侯三答,兩人聊了一路。
可即便這樣,阿哲仍對錯過大場面而感到惋惜。
到達目的地後來到乘務員公寓分配好房間,阿哲簡單洗漱結束,看向正在換衣服的李向東。
「東子,半個月後再去長春,咱們仨一起。」
「行啊,就是請假的事兒?」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中旬,李向東三人剛請過長假,中間間隔的時間有點短。
侯三大包大攬,「沒事,交給我來辦。」
「那就妥了。」
李向東樂見於此。
多一個人,君子蘭在路上便多一人上心,賣掉後換成錢,回來的路上也能多一份安全。
「就是有一點要說清楚,過去了可能要多待幾天。」
「沒問題。」
阿哲回答的毫不猶豫。
三人聊著天,結束洗漱後換好衣服,出門直奔廣州畜產公司。
李父這段時間在廣州的住宿為了方便交易,也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他跟林工和劉工住在同一家招待所。
李向東三人前腳找過來,後腳出門吃早飯的李父剔著牙,哼著小曲兒回來。
他看到人,樂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吃了沒?」
「沒。」
「沒吃呢李叔。」
「您老剛吃了回來?」
三人一人一句,李父笑呵呵的手一揮。
「走,咱們先去吃飯,有事等吃飽了再說。」
吃飯的地方,是李向東三人跟林工和劉工首次相遇的那排騎樓大排檔。
挑幾樣合口味的吃飽喝足,李父豪氣的把賬給付了。
回到招待所,進屋的李向東三人看到衣架上掛著一身西裝。
現在全國西裝熱,西裝在廣州這個地方更盛行,李父在廣州待這麼久,弄一身西裝穿穿,李向東沒感覺意外。
他當時帶著李父來廣州,嘴上說是給留下一百的夥食費,但給自己老子花點錢不心疼,臨走前又額外給了兩百。
手裡有錢,買身西裝而已,李向東沒感覺有啥,一旁的阿哲也是。
可侯三的反應不一樣,尤其是當他看到衣架上還掛著條金利來的領帶,床頭櫃上放著副太陽鏡和一隻棕色的港式人造革手提包。
「李叔,您老可真時髦。」
侯三笑呵呵的豎起個大拇指。
先一步進屋的李父拿起桌上一包開了封的煙給自己點上一根,「我見很多人這樣穿,就給自己也整了一套。」
他笑著解釋一句,手裡的煙和打火機遞到了侯三面前。
煙是良友,現在廣州最流行的港轉外煙,軟包,黃白煙盒,一盒三塊。因為這煙在內地難見到,各地的倒爺來到廣州一般都抽這款,掏出來會感覺長臉。
打火機同樣是目前廣州倒爺圈子裡,最流行的港版鱷魚砂輪氣體打火機,金屬鍍金的外殼,翻蓋,開蓋時會有咔噠的一聲脆響,一隻的售價最低十二。
原本內心平靜的李向東看到東西,「爹,打火機就算了,您在廣州平時不會一直抽的是良友吧?」
「那哪能?」
李父說著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盒萬寶路,「我自個兒的時候抽這個,這煙不比良友貴多少,就是不好買,裡面就剩五六根了,我就不給你們發了。」
李向東:「...」
阿哲:「…」
侯三:「...」
…
…
剛剛的小插曲過去。
李向東關心問道:「您在廣州這段時間挺好?」
李父笑著點點頭,「挺好,吃的好,喝的好,睡的香。」
侯三心裡默默補上,抽的好,穿的也好。
「李叔,兔毛的買賣順利吧?」
阿哲明知故問,就是單純為了扯閑篇,不冷場。
李父再次點頭,「順利,我這邊的單子,貨都到了,也交付了,你們這次過來有沒有帶提貨單?」
阿哲接話:「帶著呢,在我包裡。」
「有提貨單咱們就抓緊吧,先去貨運場看看貨有沒有到。」
李父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
李向東看著煙灰缸裡隻抽了半截的煙,眼皮子不由跳兩下。
他感覺自己老子的變化可真大,以前在家李父抽3毛一包的大前門,次次都會嘬到一口不剩,現在換成3塊一包的良友,居然抽半根扔半根。
李向東現在嚴重懷疑,廣州這邊的小資產奢靡生活,腐蝕掉了自己的工人階級老父親。
但有些話,當兒子的不好說,尤其是在有阿哲和侯三在場的情況下,李向東準備回頭把這事跟李母念叨念叨。
四人跑一趟貨運場,確認兔毛還在路上沒到。
貨沒到便無事可做,李向東三人跟著李父返回招待所。
侯三從包裡掏出撲克牌,花生米,「來來來,咱們玩幾把打發下時間。」
「你們仨玩吧。」
李父瞥一眼,沒有絲毫興趣。
李向東三人無事可做,他還有事呢!
來到衣架前,取下掛在上面的西裝和領帶,在李向東三人的注視下,李父坐在床沿邊上開始換衣服。
先換上淺色的確良襯衫,再穿藏青色的化纖西裝,深色直筒的西褲,最後李父的腰一彎,伸手從床底掏出一雙三節頭的黑皮鞋。
拿著招待所提供的鏡子,李父把金利來領帶系好,手指撐開捋幾下頭髮。
放在床頭櫃上的茶色細金屬太陽鏡戴上,人造革的手提包拎上,桌上的煙和打火機揣兜裡,李父擡起左手,露出手腕上戴著的石英電子錶,看眼時間。
「你們仨中午餓了就出去吃飯,不用特意等我,我回來的時間沒準兒。」
「不是,爹,您要去幹嘛?」
李向東這個沒眼力見的,終於問出李父一直在等的話。
「咳咳。」
李父推下鼻樑上的太陽鏡,「嗨,我能去幹嘛?放心,不是要幹違法犯罪的事兒,我就是出門掙點零花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