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到兗州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還是先上車方便,行李隨便放,不用擔心晚了後車廂裡哪哪都是滿滿當當。」
李父沒讓人幫忙,高高托舉起行李卷,使勁往車廂過道的行李架上塞著。
蛐蛐孫的行李多,李向東幫著一起,剩下倆帆布包被阿哲和侯三,拎著走進隔間塞進下鋪的床底。
「我的包塞哪了?」
李父問著話,走進隔間附身就要去床鋪底下找。
「這兒呢。」
坐在左邊床鋪上的侯三,手伸下邊把包給拽出來,「您要拿東西?」
「茶缸子沒拿出來。」
李父拉開拉鏈,先拿出來一個紙包,「你們誰喝茶?我這兒有茉莉花。」
「我不喝。」
「我也不喝。」
李向東三人齊搖頭,蛐蛐孫過來看一眼打開的紙包。
李父見狀,手遞出去放到他的鼻子底下,「張一元的。」
蛐蛐孫深吸口氣,「香,我來一杯。」
「我有新茶缸子。」
茶葉包隨手放床鋪上,李父從帆布包裡掏出倆印著先進工作者字樣的茶缸子。
「老三,拿上茶葉,去給我倆泡上一杯,茶缸子記得洗洗。」
「知道了。」
李向東接過東西,從隔間裡出去。
李父蹲下重新整理帆布包,坐在右邊床鋪上的阿哲隨意掃一眼過去。
「好傢夥,還有呢!」
侯三聞言探頭看到包裡確實還有,直接蹲到李父的對面,「叔,您等會兒再收拾。」
他說著一個個往外拿,上手先看茶缸子上的印刷字。
「生產標兵,工會積極分子,節約能手,紅旗班組。」
侯三嘴裡念叨著茶缸子分別是什麼獎勵,完事再把茶缸子放回帆布包裡,「一共六個,您這是打算到了魯省後一人發一個?」
「嗯,一人一個,能喝水能盛飯,下鄉收兔毛有這個能方便不少。」
李父笑著點頭,拉好拉鏈,帆布包再次被推到床鋪下面。
李向東最開始倒騰蛐蛐賺到錢,這才有了起步資金,慢慢發了家。而鄭叔和王二奎兩人則是李向東倒騰蛐蛐的買賣裡兩大助力。
這些李父全都知道。
他尋思頭回見王二奎和鄭叔,空著手不好看。
就是雙方見面的地方是臨沂地區,不是對方的老家,不然李父絕對會送對方一些糕點之類的吃食。
吃的排除掉,他就從實用方面考慮,最終想起自家還有好幾個全新,一次沒用過的茶缸子。
茶缸子不是勞保,不像手套、毛巾和肥皂這些人人都有,一般都是單位裡被評優的個人或小組才有。
而且作為獎品,單位發的搪瓷茶缸幾乎都是加厚款。
供銷社賣的那種素白藍邊普通款,一個一塊五。加厚款的價格在兩塊五到三塊五之間。
可以說帶蓋子的搪瓷缸,是正兒八經的硬通貨。
尤其這種單位獎品,送的人有面兒,收的人能落下實惠,屬於雙贏。
…
…
「人可真不少啊!」
李父看到烏泱泱一群人擠上站台,不由發出感慨。
他不知道,84年的春節,對於鐵路系統來說是一次史無前例的大考驗。
從1979年的第一次春節期間客流首次突破一億人次,再到1980年時春運這個詞首登《人民日報》。
截止到今年,也就是1984年,春運客流會再創新高,突破五億人次。
以往的局部運輸,因為這五年的改革開放和農村改革不斷推動,已經漸漸演變為全國性的人口大遷徙。
也從1984年開始,春運從順利回家變成了艱難闖關,全民的記憶。
京城到臨沂地區沒有直達火車,需要到兗州下車後再坐長途汽車。
京城到兗州的路段是京滬鐵路主線,京滬線作為全國客流最大,乘客最擁擠的幹線之一,人多簡直再正常不過。
「勞駕,我放下行李。」
一名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笑呵呵走進隔間內,等阿哲讓開位置,拎著的包塞進床下。
看到李向東五人的穿著不像是南下務工,小夥順勢在下鋪坐下,「我姓劉,去滬上工作,各位都到哪下車?」
「兗州,我們五個是一起的,過去探親。」
不該說的李向東肯定不會多說,起身從小餐桌上抓一把瓜子遞給對方,「來,磕瓜子兒。」
「謝了。」
小夥笑著感謝一句。
在六人嗑著瓜子天南海北胡侃時,身下的火車準點啟動。
手裡的瓜子吃完,小夥打聲招呼後踩著梯子爬上上鋪,李向東三人也各自回床鋪上去,給李父和蛐蛐孫讓開下鋪好休息。
隔間裡安靜下來,有的閉眼小憩,有的看書看報,唯獨李父一個人斜靠在床鋪上,身上裹著被子,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火車駛出京城,一望無際的田地映入眼底。
麥苗,荒草,結冰的小河溝,沿途清一色灰磚平房,院牆由黃土夯成的村落。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可耐不住第三次出遠門的李父瞧見什麼都依舊感覺新鮮。
他看累了就閉上眼睛眯會兒,睡醒後再接著看,就這樣一直看到太陽落山,車廂內的喇叭響起就餐提示。
「小劉兒,我們要去餐車車廂吃飯,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等會兒吃飯盒就行,你們去吧,行李我幫你們看著。」
「那就麻煩你了。」
證件和票據,還有現金全都隨身攜帶,裝在李父和蛐蛐孫各自背著的挎布包裡。
再有小劉幫忙照看剩下的行李,李向東一行五人踏實的去餐車車廂吃飽喝足後回來。
晚上八點半,火車駛進兗州站。
侯三和阿哲幫著蛐蛐孫分擔行李,李向東拎著自己老子的帆布包。
「你們先等會兒,我去找人問下旅社的具體位置。」
拿著工作證,李向東隨意找到名兗州站的工作人員,仔細打聽清楚後回來。
李父問道:「遠不遠?」
「不遠,出了站幾十米就有一家國營的。」
從車站裡出來,李向東按照問出來的路線,打頭走在前面。
一家二層的紅磚小樓旅社,開上一間六人的普通間。
「早點睡,明早早起趕最早一班的長途汽車。」
就在大傢夥抓緊洗漱的時候,第一個洗漱好的侯三悠悠開口。
「聽說啊,臨沂地區有喝早酒的習慣,就是早上喝酒,明兒是趕不上了,後天早上我請客,咱們也入鄉隨俗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