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

　　攤主打聲招呼，目光轉向去而復返的爺孫倆，「還是我這裡給的價實在吧？來一對兒？」

　　李父點頭，「來一對兒。」

　　一旁跟著過來的蔣大爺開口道：「老閔，這是我家親戚，你給便宜點，再挑上一對好的。」

　　「成啊。」

　　攤主老閔笑著應下，追問道：「來對兒雜交的還是純種的？」

　　李父反問：「雜交和純種之間收益能差出來多少？」

　　「差的很多，雜交的安哥拉長毛兔，兔毛量隻有純種的一半，而且毛的質量也不行。有老蔣的面子在，我不跟你說虛的。」

　　「想賣兔毛賺錢就買純種的，想賣小兔子賺錢就買雜交的。雜交的皮實，母性好，下崽多，崽子好養活，純種的嬌氣不好養。」

　　攤主老閔也是當年從阜成門天橋那邊搬遷過來的老戶，他說這麼多，全是看在老蔣的面子上。

　　李父明白了兩者之間的區別，追問道：「雜交的小兔子和兔毛，你這裡多少錢回收？」

　　「小兔子一隻八塊，兔毛二十塊錢一斤。」

　　聽到攤主老閔的報價，李父心裡默算筆賬，雜交的跟純種相比，養一年的收益縮水一半。

　　但讓他花四十塊錢買一對兒純種的長毛兔，感覺風險太大。

　　「抓對兒雜交的吧。」

　　李父最終選擇買雜交的，錢是一方面，好養活最關鍵。

　　「二十五是吧？」

　　「給二十三就成。」

　　「謝了。」

　　李父兜裡的錢，隻夠零頭。

　　普通的兔子一隻七八毛，一對了不起兩塊錢，他今天出門壓根就隻帶著不到五塊。

　　「蔣老弟，麻煩你先借我二十，最晚下午我給你送來。」

　　「不用專門送過來，等下午收攤，讓我家老大拐個彎去你家拿就行，你家是住在船闆衚衕對吧？」

　　「對。」

　　李父告訴對方自家的門牌號，接過錢轉手遞給攤主老閔，然後拿出來提前準備好的布兜子。

　　「我家沒有養過兔子，麻煩你再給說說要注意哪些？」

　　攤主老閔把錢揣進口袋，問道：「羊和雞養過沒？」

　　李父點頭，「養過。」

　　「養過就好，長毛兔差不多一樣，我跟你說下不一樣的，長毛兔怕熱，怕濕，夏天記得做好防暑。還有記得每天給兔子梳毛，長毛兔的毛長，不打理的話，兔毛質量不行，還愛得病。對了，長毛兔專用精飼料，可以去海澱區的飼料加工廠買。」

　　攤主老閔說著挑兩隻兔子，「這對兒不錯。」

　　李父撐開布兜子，「成，多謝了。」

　　交易完成，李父又跟身邊的蔣大爺簡單聊兩句，帶著李小竹回家。

　　「爺爺，布兜子能不能給我抱著？」

　　「等上了車再給你。」

　　「好吧。」

　　李小竹沒有糾纏，直到坐上公交車，這才如願的把布兜子抱在懷裡。

　　「真好看，爺爺，你看它們的毛，比前兩天侯叔拎來的兔子毛長。」

　　布兜子裡的兩隻小兔子，毛色純白，眼睛通紅。

　　德系安哥拉長毛兔，白色是標準色。德國本土的標準色裡還有黑色，黃褐色和巧克力色等等。

　　不過國內走外貿用來換取外匯的兔毛以白色為主，其它顏色即便收也會壓價。

　　這就導緻國內的養殖戶們都是養白色的安哥拉長毛兔，其它顏色基本見不到。

　　「抱好嘍，小心它們跳出來，甭上手摸著玩，要是給玩死了，怪別我真動手打你啊。」

　　李父買時衝動，滿腦子都是兔子生兔子，兩隻變八隻，買完慢慢回過勁兒來，開始心疼。

　　他的退休金也才三十幾塊錢，即便有蔣大爺出面，攤主給便宜了兩塊錢，二十三塊入手的一對雜交長毛兔，還是貴的離譜！

　　…

　　…

　　「爺爺，兔子給你。」

　　李小竹在老宅門口停下，懷裡抱著的布兜子交給李父。

　　「你要去哪？」

　　「上廁所。」

　　「快去吧。」

　　李父抱著布兜子上台階回家。

　　嘴上說著上廁所，行動上卻絲毫不著急的李小竹餘光瞥到，轉身跑回老宅的大門口。

　　「兔子買回來了？花了多少錢？」

　　李母知道自己老伴兒帶著小孫女去買兔子，看到對方抱著布兜子回來，問著話，腳步迎上想要看看兔子。

　　「咳咳，我買的是一對長毛兔…」

　　李父應對的非常有策略，沒有直接回答兔子花了多少錢。

　　他先講安哥拉長毛兔的兔毛價格，再講一窩能產多少隻小兔崽子，最後才提到一隻小兔崽子又能賣多少錢。

　　當然，李父重點點明自己沒有被騙，這些全在官園市場撂地攤的老蔣那裡確認過。

　　李母的臉上漸漸布滿驚訝，磕磕絆絆問道：「這麼說，你買這兩隻兔子花了自己大半個月的退休金？」

　　「對。」

　　李父見媳婦果然沒有炸毛，心裡暗鬆口氣，又開始講述起長毛兔的養殖需要注意哪些。

　　「咱家的雞，還有之前養過的羊，你都養的不錯。我相信你一定能養好這兩隻兔子，這樣以後你待在家裡也能有份收入，對不對？」

　　李母點點頭，「這活兒確實能幹，就是兔子給我養，你在家幹嘛？」

　　「忘了？老三讓我過段時間下鄉幫忙去收兔毛，難怪老三能發財，咱們都不知道的事兒，他門兒清。」

　　李父的感慨，讓李母心裡更加踏實。

　　她一想到小兒子都準備幹收兔毛的買賣，那養兔子肯定有的賺！

　　哎，不對。

　　李母急忙轉身回屋，翻開放錢的盒子。

　　家裡的錢，除了日常花銷，其餘的全存在銀行。

　　可李母點過一遍後發現錢沒有少，又腳步匆匆的回到院裡。

　　「買兔子的錢哪來的？」

　　「哦，忘了跟你說，我出門就揣著幾塊錢，找老蔣借了二十，下午他們過來拿。你去把雞窩裡的兩隻雞抓到老三家，咱家的雞圈以後養兔子。」

　　「行，你也甭抱著了，先把兔子放出來，我抓完雞，你把雞圈收拾乾淨。」

　　李母是個急性子，行動上很麻利，一手拎著一隻雞，快步朝院外走去。

　　「你躲這兒幹嘛？」

　　「沒事奶奶，你忙你的。」

　　李小竹笑呵呵的貼著影壁牆站好，此時心裡對李父佩服的不行，花二十三塊錢買兩隻小兔子到家，居然沒有挨李母的罵。

　　真是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