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有句俗話，家有千頃，荒年減半，家有萬貫，帶毛不算。

　　家禽家畜這些帶皮毛的活物，易生病、易遭瘟疫，不穩定因素多，導緻帶毛的禽類畜類，在老百姓心裡不算作穩固資產。

　　攤主說的好聽，養一對長毛兔，一年下來最少能凈賺兩百塊錢，可能不能養活才是最大最關鍵的問題。

　　李父對此沒把握。

　　更讓他心裡打鼓的是，眼前的攤主給人感覺是在吹牛，一對兔子養一年賺兩百，十對就是兩千，真要如此暴利，大家都不用上工，不用種地了，直接養兔子掙錢多好？

　　「我們先轉轉看看。」

　　李父不由分說，拉著李小竹就走，生怕再繼續聽下去，會糊裡糊塗的把錢掏出來換成兔子。

　　「爺爺，咱們不買小兔子賺錢了？」

　　「錢哪有這麼好賺？」

　　李父突然想到什麼，忍不住擡手拍下腦門。

　　昨晚小兒子從夜校回來，兩人在屋外聊天，當時小兒子讓他跟著一起去農村收兔毛，還說一天給一塊錢的工資。

　　聽到有錢賺，他就給忘了問兔毛的價格和利潤。

　　昨晚要是提前打聽清楚這些，李父現在也不用擔心自己被人當傻子忽悠。

　　想起這些，他語氣裡帶著懊惱，嘆口氣道：「這事整的。」

　　現在的官園市場，已經是西城區定點的合法花鳥集市，搭建的藍色鐵皮棚下面是固定攤位，棚外的空地和路邊也擺著散攤。

　　平日裡能有四五十個攤子，禮拜天的時候，棚裡擺滿，棚外佔滿，總攤位能到一百三四十。

　　現在來的官園市場擺攤不用交租，每處攤主隻需要每天繳納幾毛錢的佔地，衛生和管理費用。

　　等到1998年以後的官園批發市蓋起來，徹底正規化，那時再想有固定的位置擺攤，就需要簽合同，繳納租金，拿到攤位證。

　　現在棚子裡面有固定攤位的絕大部分攤主，還是當初從阜成門天橋那邊自發形成的野市搬遷過來那批人。

　　這批人的攤位位置，也是當年政府派人直接劃分好的，他們佔據了棚子裡百分之九十的好位置，蛐蛐孫在棚子裡面就有一處固定的攤位。

　　後面自己尋摸過來的新人，隻能把攤位擺在剩餘的邊邊角角，位置不好的地方。

　　就這還是手快有，手慢無，來的晚了沒有位置，隻能去棚子外面風吹日曬撂地攤。

　　今天不是禮拜天，攤位不多，賣兔子的攤位更少，也就三處。

　　李父帶著李小竹把剩下兩家挨著問一遍，問出來的結果一樣。

　　「爺爺，咱們還買小兔子嗎？」

　　「稍等等啊，再去找人打聽打聽，別讓人把咱們爺倆給騙了。」

　　雖說已經問了三處攤位，不過李父仍舊秉持懷疑態度。

　　主要是一隻長毛兔的價格太貴，貴到離譜，聽著就感覺非常的假。

　　「蔣老弟。」

　　「呦，是李老哥啊，咱們可有日子沒見了，你這是帶著孫女過來遛彎還是買什麼？」

　　「李叔好。」

　　右邊攤位後面的年輕人，笑著打聲招呼。

　　「我帶孫女過來轉轉。」

　　李父回年輕人一個笑臉，點頭說聲好，掏出口袋裡的煙，給眼前的爺倆挨著散上一支。

　　「你蔣爺爺和蔣叔叔不認識了？快喊人。」

　　「蔣爺爺好，蔣叔叔好。」

　　李小竹上次來逛官園市場還是82年的夏天，那會兒李老頭經常陪蛐蛐孫來撂地攤，她沒少跟著過來玩。

　　就是間隔的時間有點久，蔣家爺倆在她的心裡已經模糊。

　　「你對長毛兔了解嗎？跟我說道說道。」

　　李父也是通過蛐蛐孫，認識的蔣家爺倆。

　　他知道對方父子二人和蛐蛐孫是老交情，以前一直在一起撂地攤，後來蛐蛐孫開始跟自己小兒子搭夥，倒騰蛐蛐的買賣忙不過來時，蛐蛐孫還會轉給蔣家父子倆接手。

　　現在蛐蛐孫不常來官園市場撂地攤，屬於蛐蛐孫的固定攤位也是蔣家爺倆占著，這爺倆還特意跟人調換位置，把兩家的攤位合併到了一起。

　　蛐蛐孫要是哪天過來擺攤，蔣家爺倆就讓出來一半，不來的時候，兩處攤位他們爺倆獨佔。

　　有關係好的蛐蛐孫這個中間人，李父沒假客氣，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

　　蔣大爺自然同樣沒有拿喬，抽口李父遞來的煙，「你問的這個長毛兔，我還真了解過，價格確實貴。」

　　79-81年，農業部和外貿部批量引進德系和法系安哥拉長毛兔，政府鼓勵農村養殖用來賺外匯。

　　當年引進來的兔子，主要投放地是蘇省，魯省。

　　京郊非常少，因為京城是首都，京郊要優先保證京城內居民的菜籃子，還要養殖生豬和雞。

　　去年，也就是83年，兔毛的價格跳漲，長毛兔養殖開始當年的投放省份向外蔓延，京郊的農民有一小部分跟風養殖，官園市場裡這才出現售賣安哥拉長毛兔的攤位。

　　蔣大爺說的很詳細，自己知道的全部講了出來。

　　李父越聽越驚訝，他等對方說完，「蔣老弟，這麼說一隻兔子幾十塊錢的價格，還有幾十塊錢一斤的兔毛全是真的？」

　　「真的。」

　　蔣大爺笑著點點頭，「就是純種安哥拉長毛兔，小兔子一隻十五塊錢回收，還有三十一斤回收兔毛的價格有點低。」

　　李父擺擺手，「這點我能理解，人家回收也是轉頭往外面，肯定要賺錢，蔣老弟，既然這麼賺錢，你怎麼不偷摸養上兩隻？」

　　《京城市容環境衛生管理規定》，第六條明確寫明市區和近郊城鎮居民不能養家禽，比如雞，城內有偷摸養的人家，也僅敢養上一兩隻。

　　「家裡沒地方。」

　　蔣家爺倆擺攤售賣蛐蛐、蟈蟈和甲殼類蟲子掙錢。

　　要說不想偷摸養長毛兔多賺一份，這絕對是違心話，可關鍵家裡的地方不大，已經擺滿了瓶瓶罐罐，實在是擠不出來養兔子的地方。

　　「老哥，你是不是想養上兩隻？」

　　「嗯。」

　　李父的確動了心。

　　家裡的雞圈可以騰出來養上兩隻兔子，再多了不敢，萬一市容隊找上門，兔子指定要被全部沒收，那養的越多，到時就會虧的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