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

　　李向東對放炮這種事情比較發怵，李曉海在這點上完美遺傳，現在也就玩個擦炮。

　　李小竹不一樣，她屬於年齡越大，膽子越大，「爹，給我吧，我想玩，三千響的點著過癮！」

　　「這是玩？你想點再等幾年年齡大一點，以後咱們家過年放炮這事就交給你，現在不行，趕緊躲遠點。」

　　李向東的語氣不是在開玩笑。

　　他確實每每在點炮仗時，會特別盼著家裡的孩子趕緊長大，好讓他這個老父親再也不用親自上手。

　　但孩子還沒長大呢，他就隻能再堅持堅持。

　　「那你快點。」

　　李小竹的目的沒有達成，躲遠遠的回廚房門口側邊站著，雙手堵住耳朵。

　　爆竹聲聲辭舊歲，在一陣噼裡啪啦的炸響聲中，李向東手裡拿著長香，衝進廚房。

　　院裡三千響的紅鞭炮起頭，街坊鄰裡家的炮仗也都紛紛此起彼伏響起。

　　廚房裡。

　　李小竹故意站在某個膽小的身邊，雙手環抱在胸前，笑眯眯問道：「爹，你的手剛為什麼一直抖？是下午幹活累的手抖嗎？」

　　李向東這個被欺負的沒吭聲，專心吃著碗裡的餃子。

　　一旁的周玉琴看不過眼，「餃子還吃不吃？不吃你的這份給我們吃了。」

　　「吃！」

　　盛著五個餃子的碗到手，李小竹走到牆根，坐在小闆凳開吃。

　　周玉琴也給自己盛幾個餃子，墊下肚子，等吃完便提前開始準備年夜飯。

　　今天下午燉的各種肉，還有臨天黑前出鍋的胖頭魚之所以早早送回來，是因為天黑點了炮仗後，就不能再從老宅往外拿東西。

　　裡邊的說法是年三十太陽落山前，還處於備年、清舊的階段。財氣還沒封門，東西進出自由。

　　一旦天黑，放了迎年炮就等於封門聚財，家裡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往外拿、往外倒。

　　講究的是三十晚上財不出門，不然會散了一年的財氣。

　　「我吃完了。」

　　李曉海放下碗，回屋拿上手電筒來到院裡低頭撿啞炮。

　　「哥哥，甭找了。」

　　李小竹背著手過來，「你又不敢點，你撿它幹嘛？」

　　李曉海不敢點是事實，也就沒在意對方的嘲諷，「帶撚的我是不敢點，可能換，倆帶撚的能跟曉濤哥換一個擦炮。」

　　李小竹一聽還能這樣操作，立馬低頭跟著一起找起啞炮，準備撿一些去跟李曉濤商量下換成滴滴金。

　　在老宅敬祖，放炮，簡單墊吧幾口的李父帶著眾人過來。

　　婦女同志們去廚房準備年夜飯，李父這些大老爺們們直接去正房，屋裡也要提前準備出來，撤掉屏風，桌椅闆凳重新擺放。

　　「曉海，撿了多少？」

　　廚房和屋裡的活兒，全都不用李曉濤幫忙，拿著一整盒擦炮找上李曉海交換。

　　「撿了七個。」

　　「也行，我直接給你四個擦炮。」

　　「我這兒還有倆。」

　　李小竹快步過來，沒說換滴滴金，倆啞炮也換不到。

　　李曉濤接過炮仗，「倆啞炮換一個擦炮。」

　　「我不要，擦炮給我哥哥吧。」

　　剛放過三千響長鞭的李小竹，對於擦炮這種玩起來沒勁兒的小玩意，真的興趣不大。

　　「姐姐，你們玩不玩小蜜蜂？我有兩盒，我還有老鼠屎，小飛機和火花盒。」

　　「玩，你去拿吧。」

　　「你們跟我一起，我自己拿不了。」

　　李小竹放在東耳房屋裡的小花炮不少，有李向東花錢買的，也有她自己出錢買的。

　　咚—

　　一聲重夯沉悶短促的巨響在院裡炸開，緊接著就是『啪』的一聲，聲音脆烈刺耳，一前一後兩道聲音繞著院牆半天散不出去。

　　李母撩開廚房的門簾，看向湊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小哥仨，眼神裡帶著火，「誰放的麻雷子？李曉濤，是你還是李曉波？」

　　「李曉波，剛才是不是你放的？」

　　李二嫂的臉色有點不好看，嚇的李曉波趕忙想要解釋，隻是同樣被麻雷子從屋裡震出來的李大哥沒給機會。

　　「誰點的？是不是你？」

　　在李大哥的眼神逼視下，李曉濤咽口口水，縮著脖子，「是。」

　　李大哥下台階，「你哪來的麻雷子？」

　　知道自己不會挨揍，頂多被嗆嗆兩句的李曉濤並沒有躲，「買年畫那天，我在外面的炮仗攤上買的。」

　　李大哥來到近前停下腳步，伸手，「剩下的給我。」

　　李曉濤搖頭，「沒了，一個一毛太貴了，我就買了一個。」

　　「就這一回啊，下次再敢玩麻雷子，拼著犯忌諱我也要抽你！」

　　這年頭無論大人小孩，過年點麻雷子的很多，但這種炮危險性太大，老李家不讓孩子們玩，而且李大哥這些大人也頂多放幾個二踢腳，誰都不碰麻雷子。

　　「知道了。」

　　李曉濤趕忙應聲，自己老子的脾氣秉性自己了解，話說出來就真會揍。

　　小小風波過去，準備年夜飯的繼續準備，李大哥等人回屋說話聊天。

　　李曉江笑呵呵的蹲在屋門口台階上，「你的膽子可真大，玩什麼不行非要玩麻雷子，也就今天是除夕，你要昨天晚上點，今天早上都夠嗆能起的來。」

　　「你當我傻呀？」

　　李曉濤就是尋思著除夕夜，加上在自己三叔家裡，雙重保險在身，安全有保障才點的。

　　李曉江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你既然想點一個過過癮，怎麼白天不選個沒人的地方點？」

　　李曉濤尷尬笑笑，「這兩天在家幹活，我給忘了，來之前拿擦炮的時候才想起來還買了個麻雷子。」

　　「以後不許點了知道沒有？」

　　李小竹找過來，雙手掐腰。

　　麻雷子的動靜遠超二踢腳，但她沒有被巨大的聲響給嚇到，從天黑了開始，衚衕裡點麻雷子的人很多。

　　是聲響過後，她擔心麻雷子把自家的東西給炸了。

　　李小竹這個時候才冒頭，就是剛才在忙，忙著檢查家裡的玻璃有沒有被震碎。

　　「幸好沒把玻璃震碎，我爹掙錢不容易，都是一杯杯水倒出來的錢，你們下次誰要點麻雷子去衚衕裡點，跟你們真是操不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