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晌午，衚衕裡家家的煙囪冒白煙。

　　昨天蒸炸，戶戶飄香，今天下午更香，京城這邊的老規矩，除夕下午燉大肉，來年日子有肉有糧！

　　這個大肉包括豬肘子，排骨，雞鴨魚，有的人家也會在今天下午炸酥肉和帶魚。

　　老李家也炸帶魚，在職和退休的算一起，家裡今年收到的年貨裡有十二斤帶魚，其中李向東一個人就貢獻出來四斤。

　　都說鐵路系統的福利好，這話是真的，鐵老大在發年貨上從來不含糊。

　　先說京城的全市定量，不論什麼單位過年必發的東西有。

　　海水魚兩斤，米面加一起五斤，食用油半斤，花生瓜子共八兩，雞蛋三斤，粉條兩斤，白菜二十斤，煙一條，酒一瓶，煤火費16塊錢。

　　除了市裡的定量，各家單位也會發額外福利。

　　鐵路系統的福利有豬肉八斤，凍帶魚兩斤，凍雞一隻，米面十斤，雞蛋兩斤，豆腐兩斤，粉條兩斤，食用油一斤，花生瓜子各一斤，還有票據若幹。

　　李大哥工作的煤店，李二哥工作的澡堂子，哥倆發的單位額外福利加一起，才能勉強跟李向東打個平手。

　　以煙酒舉例，李大哥哥倆發的都是大前門和二鍋頭，李向東發的是紅牡丹和汾酒。

　　就這還是明面上的福利，鐵路系統內還有很多單位沒有的隱形福利。

　　憑藉工作證，李向東可以在系統內部的副食店等福利點，低價買到上述所有年貨。

　　豬肉市場價一塊八，鐵路系統內購買隻需要一塊二，市場上的帶魚一塊五，鐵路系統內一塊，而且全都不要票。

　　不是無限制購買，單位內部有總配額，按人頭算的話，像豬肉這個最受歡迎的一次可以買到10~20斤。

　　發年貨福利那天，李向東騎著三輪車把自己的年貨福利，還有低價購買的魚肉等拉回家。

　　李父等人看到滿滿一三輪車的東西，第N次羨慕到胃裡和嘴裡冒酸水。

　　為了省油省煤，老李家今天下午要燉的肉，炸的帶魚和小黃花魚全都集中在老宅來做。

　　這個味道香的呦，饞壞了李曉濤兄妹六個，家裡現在的日子是好了很多，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全是大魚大肉。

　　他們沒人想出去玩，為了能在各種肉出鍋的時候吃到第一口，全都主動請纓繼續燒火。

　　「奶奶，鍋裡的五花肉行了吧？時間到了。」

　　李曉蘭掐著點，喊來在屋裡包餃子的李母。

　　掀開鍋蓋，等白霧散開，李母拿雙筷子在鍋裡的大塊肉上挨個插一下，筷子輕輕鬆鬆杵到底，「好了。」

　　李母拿著漏勺和鐵盆盛肉時，李曉海不吭不喘的準備好了蘸碟。

　　「奶奶，切幾片給我們嘗嘗唄？」

　　「等著。」

　　李母切下塊肉，準備切成片方便家裡的孩子吃，「老三，過來把鍋刷了。」

　　「我來吧，他忙著別的呢。」

　　李父走過來，墊上塊抹布，端起鍋去洗刷。

　　李母看著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拿肉片蘸小料吃的孫子孫女們，「好吃吧？」

　　李曉梅點頭，「好吃。」

　　李曉波豎起大拇指，「香！」

　　「有點酸，哥哥倒的醋太多了。」

　　李小竹吃的直皺眉，李曉海聞言翻白眼，「你不會少蘸一點？」

　　「我跟你們學的呀。」

　　聽到李小竹回嘴，李曉海擡手一指，「那你怎麼不跟曉濤哥學？他還吃了瓣大蒜呢。」

　　「行了，別鬥嘴了，吃完了就去幹活兒。」

　　李母揮手趕人，六個孩子當即作鳥獸散。

　　排骨出鍋，燉雞出鍋，三點多的時候，今天還要上班的李大哥回來，四點左右李二哥和蛐蛐孫前後腳進院。

　　「孫爺爺好！」

　　李曉海幾個看到蛐蛐孫手裡拎著兩條胖頭魚進院，紛紛開口打招呼。

　　「哎，好。」

　　蛐蛐孫笑著應聲，朝水池子方向走。

　　李向東搶先一步把兩條魚接到手裡，「您家裡該準備的都備齊了吧？」

　　「齊了。」

　　蛐蛐孫笑著點頭，手指準備摸魚的李小竹。

　　李向東把魚擡高，「魚有什麼好摸的？」

　　李小竹眼睛盯著魚的腦袋，眯眼樂道：「我沒想摸，我想在它的大腦門上彈個腦瓜崩。」

　　李向東笑道：「你倆有一拼，想彈可以直接彈你自己。」

　　「哼。」

　　李小竹不接茬兒，背著手走人。

　　「孫叔，您快進屋，我去把魚收拾出來，晚上咱們吃醬燉魚頭和魚塊。」

　　醬燉胖頭魚的魚頭，是這年頭京城年夜飯的一道非常流行，有條件必吃的菜肴。

　　因為流行，李向東隻需要把魚收拾出來即可，李母等人做出來的味道更好。

　　李向東喊李曉濤拿一個鐵盆，開始收拾兩條六斤左右的胖頭魚。

　　魚收拾好，李母過來接手，「趁著現在人多，今晚要吃的，還有你家的那份，趕緊讓他們搭把手一起給送家裡去。」

　　「好嘞。」

　　李向東喊來倆哥哥，還有大點的李曉江和李曉濤，李曉海幾個就算了，擔心他們半路把東西給賣了。

　　屬於自家的各種肉，還有餃子和鍋碗瓢盆先送回家，李向東再跟著李大哥等人一起回老宅。

　　在天剛要有點擦黑的意思時，燉好的魚出鍋。

　　「老三，老三，快把魚端回家！」

　　聽到李母召喚，在屋裡陪聊的李向東趕緊出來，順便叫上媳婦孩子。

　　李老頭和李老太留在老宅不回去，李向東一家回去上供，放炮仗。

　　「娘，我餓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小竹開口喊餓。

　　周玉琴回話道：「到家就煮餃子，煮好了先吃點墊墊。」

　　「我吃五個就行，我要留著肚子吃年夜飯。」

　　「可以，都隨你。」

　　年夜飯要等春節晚會開始，到時一大家子湊一起邊吃邊看節目。

　　周玉琴進院後看向自家男人，分配任務，「你去把炮拿出來，我去煮餃子，李曉海，你去把香和蠟燭準備好。」

　　李小竹不甘落後，「我呢？我幹嘛？」

　　「你去把家裡的貓和狗趕進倒座房，等會兒放炮別再嚇到它們。」

　　「得令！」

　　一家四口都有活兒，全都忙自己的去。

　　直到貢品上桌，香燭點好。

　　李向東拿著香來院裡點炮，身子後仰，伸出的手哆哆嗦嗦，燃燒的香頭總也懟不到炮仗撚上。

　　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捂著耳朵的李小竹這個急啊，等炮仗響等的心焦。

　　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跑到李向東近前，「爹。」

　　李小竹喊人的時候，擡手拍下對方的肩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