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一斤米六個銅闆,十斤米一百兩
是夜。
月色朦朧,月光透過層雲灑入禦花園。
遊廊飛檐上覆著一層薄雪,風輕輕掃過,稀碎積雪簌簌墜落,恰好掛在廊下之人的玄色裘衣上,要落不落。
「陛下,起、起風了......」老太監說著話,熱氣爭前恐後地從他嘴裡往外躥。
瞧著月光逐漸被積雲吞進肚子,他又大著膽子說道:「奴才瞧這天色,估計沒多會兒又要落雪了,您龍體要緊,可、可要奴才去喚輦回禦書房?護國侯也還在禦書房等您呢......」
披著玄色裘衣的天子回頭瞧了他一眼:「多嘴。」
又提步走下遊廊。
積雪被踩得沙沙作響,深處甚至已經沒過他的鞋底,覆上鞋面。
洪公公跟在他身後,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反覆糾結間,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天子已經走到了湖心亭。
亭子四面空闊又寂靜,明暗格外分明。
天子攏起裘衣擦了擦亭凳,在洪公公出聲之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又問:「洪伴伴,眼下......朕離禦書房夠遠了吧?」
洪公公轉身,望了望禦書房的方向:「陛下,奴才以為,湖心亭離禦書房,是遠得不能再遠了......」
「嗯,如此最好。」天子滿意點頭,又吩咐洪公公多點了兩盞燈。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伸手掏懷,小心翼翼取出一物,接著燈光反覆端詳。
此物長相怪異,通身漆黑,一摁,還會發光......
用沈卿的話來說,它叫做「對講機」,可隔空傳音。
一開始,他與洪伴伴都以為此物就是個傳聲筒——用銅管連接後,管子兩頭之人便可互相傳音。
可沈卿卻說,她的「對講機」,不用管子連接也能傳話,且那傳話距離,更不是傳聲筒能比擬的。
「洪伴伴,沈卿說,此物能傳聲多遠?」
這個問題,已是天子從禦書房一路走來,第六次開口詢問了。
洪公公也老老實實回答了這第六次:「回陛下,護國侯說,方圓十裡內,此物皆能互相傳音......」
饒是這個問題被反反覆復提及了六次,前五次也都被驗證了,君奴二人也依舊保持著懷疑態度。
「朕再試試。」說著,天子輕車熟路地摁下機身上的按鈕。
「開機——」
冷冰冰的女聲出現地猝不及防,君奴二人齊齊暗中一抖。
「咳——」天子輕咳以掩飾尷尬。
機身上的琉璃小燈停止閃爍,他輕呼一口氣,拇指微微用力,摁下通話鍵。
「咳——」嘴唇湊向對講機,他的聲音略顯僵硬:「沈卿,是朕。」
打一年多前他便知道,他的沈卿個頭不大,本事卻大,但任他如何預想,都從未料到沈卿的本事,竟能大到這般地步......
在他眼中,莫說十裡傳音,就是一裡傳音,那都與仙法無異。
「滋——」
正想著,黑漆漆的對講機有了動靜:「陛下,臣能聽見。」
「嘶——」佇立在旁的洪公公暗中吸氣。
天子目光掃過湖心亭周圍,低聲對對講機道:「如何證明你是沈卿?」
對講機沉默一瞬。
「滋——」沈箏聲音再次傳來:「陛下,您不是傳林老將軍和永寧侯一同商議國事嗎?他們到了,就在禦書房偏殿。」
聽了這話,天子眼眸微動,有了主意:「那你現在立刻代表朕去見他們,同他們說——」
「說......?」對講機中的沈箏問。
「說『一斤米六個銅闆,十斤米一百兩』。」天子道。
「什麼?」沈箏聲音略顯疑惑:「陛下,一斤米六文,十斤米不是六十文嗎?」
天子嘴角帶笑,起身道:「就按朕說的轉達便是,快去,別耽擱,朕在往回走了。」
天色已晚,他也該回禦書房,好好和愛卿們商討商討,如何治一治崔謹這個本事不大,野心卻不小的蠹蟲了。
......
禦書房偏殿。
「吱呀——」殿門被外拉開,端坐的餘時章和林老將軍齊齊轉頭,沈箏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小沈?」林老將軍略顯驚訝。
餘時章則有所猜測,朝她輕輕點頭。
「小沈,你怎的也在禦書房?」林老將軍起身朝沈箏走去,猜道:「這麼晚了,可是出了什麼事?陛下呢?」
沈箏合上殿門,道:「陛下喚您與侯爺前來,確是有事相商。」
「何事?」林老將軍追問。
「您二老先坐。」沈箏扶著他坐下,道:「陛下方才有事離去,眼下正在回禦書房的路上,待陛下到了,您便知是何事了。」
「對了......」她又道:「陛下還讓我轉告您二位,一斤米六個銅闆,十斤米一百兩。」
「什麼?」林老將軍略顯疑惑,「一斤米六個銅闆,十斤米不是六十......」
突地,他好似想明白了什麼,眉心川字紋驟然加深,如溝似壑。
「啪——」
檀木桌被他大掌拍得微顫:「是哪個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有不臣之心!老子現在便去宰了他!」
見林老將軍如此暴怒,沈箏眸光微動。
她本以為「一斤米六個銅闆,十斤米一百兩」是天子給她出了個腦筋急轉彎——重量單位上,「十斤」等同於「一百兩」。
而天子讓她立刻傳話給二老,是為試驗對講機通話的滯後性。
可眼下看來,這句話遠不止是個腦靜急轉彎,而是有著更深層的含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