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畏懼和背叛
「讓朕想想......」
禦案前,天子扶額,對郭必正擺手:「繩墨之起,為不直也。儘管倭使為獻技而來,但治國無其法則亂,難正心明性。這樣吧......你禮部先帶使團到鴻臚寺安頓,待明日早朝,再行商議此事。」
天子沒說不罰倭使,但也沒立即下令重罰,郭必正心頭便有了度。
「臣,遵旨!臣告退。」
他行著禮,半躬著身子退到門前,洪公公上前開門,將他送了出去。
「你們怎麼看?」天子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已經掩上的禦書房們。
「臣認為,郭尚書今日的舉動頗為反常。」沈箏緩緩走出屏風,餘九思跟在她身後點頭。
天子擡手示意她坐,又問:「何以見得?」
他也覺得郭必正行為反常,若沈箏想法和他一緻的話,那便八九不離十了。
「在臣心中,郭尚書乃極重禮法之人。」沈箏說得含蓄。
「臣亦如此認為!」餘九思點頭附和,「平日在外遇見他,誰敢叫他一聲『郭大人』,他跟誰黑臉!」
沈箏略有耳聞:「必須尊稱他為『郭尚書』。」
所以,這樣一個把身份、規矩、禮法看得重之又重的人,怎麼可能放過那群「不講規矩、無詔過境」的倭使呢?
除非他有所圖。
「沈卿,明日早朝之前,同你相熟的文官們知會一聲,到時無論郭必正說什麼,都讓他們請旨重罰倭使無詔入京,但別將矛頭轉到郭必正身上,以免他起疑。」天子沉聲說著,又提筆寫下一則手諭。
「餘九思,傳朕手諭,讓羽林軍嚴查倭使進京路線,凡是他們經過之處,皆不可遺漏!」
「臣遵旨!」
......
寒風料峭,車軲轆碾碎積雪,一路朝鴻臚寺而去。
雖然車廂內燃了炭,但熱氣剛竄起一點,便又被灌進來的寒風攪了個無影蹤。
「哈——」
倭使一邊搓著手,一邊跺著腳,一邊問道郭必正:「尚書大人,皇帝陛下不願意見我,是不是生氣了?他發現了什麼嗎?」
郭必正眉間驟然一凜,四看後呵斥:「使者慎言!」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豈能隨隨便便毀在倭使這一句話上!
倭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指著前面駕車的侍從道:「你說過,這些都是你的人,讓我不必擔憂。」
「那你也不能如此口無遮攔!」郭必正橫眉豎眼,壓聲怒斥:「皇帝耳目眾多,若你不想死,就給我閉上嘴,少說多做!」
聞言,倭使嘴角又往上提了提。
將郭必正上下打量一番後,他眸底有了一縷不符合他身份的不屑:「你很怕你的皇帝。」
郭必正眉心一跳。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做臣子的,哪有不怕皇帝的?
「這樣的話,你為什麼還要背叛他?」倭使滿目好奇,「進去禦書房那麼久,皇帝陛下沒有發現你的異常嗎?」
這些話落在郭必正耳中,是明晃晃的不信任。
之前天子不信任他,不願重用他也就罷了,如今,就連倭使都能質疑他了嗎?
「誰給你的膽子,敢如此和本官說話!」他的鬱郁不得志與憤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本官怕不怕皇帝,那是本官的事!若你再敢對本官無禮,本官不介意與你同歸於盡,到時候,咱們誰也討不了好!」
馬車一陣顛簸,車簾盪開,郭必正眼底映著道旁積雪,亮得有些嚇人。
倭使說不上怕,也說不上不怕,隻對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還有,皇帝沒有起疑。」
郭必正壓下快速起伏的胸膛道:「依本官對他的了解,若他起疑,定會順著本官的提議,放任本官行事,再順藤摸瓜。但這次他並未如此,反而讓明日上朝再議。」
「噢,這樣最好了......」
馬車順著街道,漸行漸遠。
「待會兒到了鴻臚寺,不該說的話別說......」
......
冬日天黑得早,不過酉時,禦書房便點起了燈,橘黃的火光讓積雪多了一層暖意。
禦書房內,天子伏案小憩,沈箏隨手翻著手中書頁,直到房門口有了腳步聲。
洪公公迎了出去,再回來時,懷中多了個匣子。
他每一步走得極為小心,大氣都不敢喘,直到沈箏輕聲開口:「此物並不易碎,公公放鬆些。」
「嗷,是,是,是......」洪公公緊繃的脊背鬆了一點,但也隻是一點。
先前聽了沈侯對此物的描述,那簡直就是神物......!
如今神物在懷,他哪敢掉以輕心!
「嗯?」燈光微晃間,禦案有了動靜。
天子撐案起身,使勁眨了眨眼,看到匣子後雙眼放光:「東西取到了?」
洪公公應是,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上禦案,才敢正常說話:「陛下,華護衛剛送來的。華護衛還說,估摸再半個時辰,永寧侯與林老將軍,便能到禦書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