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海給盆裡兌好溫水，「娘喊吃飯呢趕緊過來把手洗了。」

　　「哦。」

　　李小竹沒有犟，水都已經倒好，隻是洗洗，不費事兒。

　　冬天黑的早，晚飯跟著提前吃。

　　時間還沒到六點，李小竹就已十分積極的抱著所有碗筷去水房洗刷。李曉海走在後面，手裡提著暖水壺。

　　「東子。」

　　阿哲登門來找，懷裡抱著閨女。

　　他進屋先跟李老頭和李老太打過招呼，再然後笑著開口道：「嫂子，我爹和我媳婦全都不在家，又得麻煩你幫忙照看下孩子。」

　　「不麻煩，你放心去上課。」

　　周玉琴笑著上前拍拍手，等對方懷裡的小人兒把胳膊伸出來，接手抱住。

　　自打去年八月份嚴打開始，施曼經常不是被自己老子，就是被自己老娘送到李向東和侯三家來，她現在已經不認生。

　　沒看到李小竹在屋裡，施曼皺著眉問道：「姐姐呢？」

　　「姐姐去洗碗了，等她幹完活兒再來陪你玩。」

　　聽到周玉琴這樣說，施曼眉頭舒展，乖乖點頭應一聲，沒哭沒鬧。

　　「阿哲，走了。」

　　回東廂房拎包的李向東撩開正房門簾，阿哲叮囑兩句閨女要聽話，等著姜紅花下班後過來接，從屋裡出來。

　　兩人推上自行車，出發去夜校上課。

　　路上，阿哲主動說起自家的事情，話題說的是他們家仨大人，忙起來一個孩子都照看不好。

　　李向東不解，「你爹都不在市委工作了，這怎麼現在比在市委的時候還忙？」

　　兩個月前，施父還是京城市委政策研究室的城市經濟組組長，這個位置屬於市委領導的智囊團成員之一，天天忙到連軸轉非常正常。

　　可現在施父已調任至西城區，擔任區級計劃委員會的一把手，這個部門相當於後世的發改委。

　　計委是實權部門，施父作為部門的一把手，正逢經濟改革，閑不下來，這點李向東能想到。

　　可再忙，施父的身份已經轉變，都已是一個部門的一把手，卻比之前還要忙，李向東對此比較困惑。

　　阿哲拐下車把，往他身邊湊湊，輕聲道：「城市經濟組的組長是正處級，區計委主任也是正處級，我爹又不是被發配去坐冷闆凳，從市裡調到區裡，還是平調，你就沒感覺不正常？」

　　李向東說出心中猜測，「一個蘿蔔一個坑，是不是現在沒位置？」

　　「對，上級領導的安排是等年後，由我爹接任西城區的副區長，兼任計委主任。他現在忙的很，明年西城區要上西單商業區改造和月壇農貿批發市場兩個市裡抓的經濟任務。」

　　阿哲話畢，李向東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之前確實感覺奇怪，就是不好開口問，現在得知平調隻是過渡，是為了讓施父把計委這塊也挑起來，那就不奇怪了。

　　這種情況變的更加忙，也不難理解。

　　不作出點成績給上級看，以後怎麼由副的變成正的？

　　「你爹忙，你媳婦那頭也忙，你又經常跟車往外跑，真是苦了你家曼曼。」

　　「咳咳，說到這兒，東子，我跟你說件事啊，你先別往外說，畢竟還沒準兒。」

　　「什麼事兒你說。」

　　「我上夜校就是為了拿畢業證，等證到手，不出意外的話，不會繼續在鐵路系統裡待下去。」

　　「你要外調？」

　　李向東對此非常非常驚訝，但再想想又感覺不該驚訝才對。

　　隻有調出去，進入政府黨政機關，才好受到自家老子的照拂。

　　「我說你怎麼會主動上夜校，感情都是你爹的安排，那他有沒有跟你說等畢業後調去哪家單位？」

　　「跟我說的交通局，好操作，別的單位不對口。」

　　「交通局是好單位，真等兩年後調過去了一定要努力往上爬，說不定哪天哥們就會搞個運輸隊出來，到時候記得多關照關照。」

　　李向東用著開玩笑的口吻，說著未來有可能的安排。

　　阿哲以為他是在說笑，「你還是讓侯三好好關照你吧，侯三的大爺還有一年到線，年前就要給人挪窩了你知道不？」

　　李向東聞言直接剎車，停在路邊。

　　他身上打著老侯家的印記，這事容不得他不重視，「你是怎麼知道的？侯三跟你說的？」

　　跟著剎車的阿哲點頭，「中午我跟我閨女去他家蹭飯，聊天的時候聽他說的。他大爺是主動挪位置，轉去分局當工會的副主席。侯叔跟著一起去分局，就任人事科的副科長，還有侯三的大姐夫也要升，坐咱們客運段的車隊副隊長職位。」

　　李向東接收消化完這些信息，「然後等侯三的大爺退休那天，倆副職轉正？」

　　阿哲挑挑眉，「我猜也是這樣。」

　　…

　　…

　　李小竹跑進屋，看到坐在煤爐子旁吃零嘴的施曼，「好不好吃？」

　　施曼眼睛一眯，笑道：「好吃，姐姐，給你吃。」

　　「你吃吧，我剛吃晚飯，吃不下。」

　　李小竹看著對方腦袋上戴著的虎頭帽，「我的帽子暖和吧？」

　　施曼點點頭，「暖和，就是有點大，它老是擋住我的眼睛。」

　　「不是帽子大，是你有點瘦，你得多吃點，不胖不瘦戴我的帽子就剛剛好。」

　　話說完，李小竹找上周玉琴，「娘，我把活兒幹完了。」

　　「拿來吧。」

　　周玉琴伸手，接過本子和筆，翻開後在上面劃一道。

　　李小竹收回本子看一眼，本子合上，「娘，上個月的賬是不是該結了?」

　　「結，本子上寫著多少個正字？」

　　「十六個，你看。」

　　「不用給我看。」

　　周玉琴摸兜掏錢，「一個正字一分，外加這個月的五分錢零花，一共兩毛一，拿著吧。」

　　李小竹美滋滋的接過錢，低頭數一遍，「謝謝，合作愉快！」

　　周玉琴哭笑不得，「合作？你倒是會整一些新鮮詞。」

　　「我說的對著呢，謝謝說的是你給我零花錢，合作愉快是我的工錢，這倆不一樣，你要是直接給錢，不用我幹活，我就說兩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