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客人
「保重!別忘了我是你們公司法務哦,有事情儘管找我!」,隨後便推門離去。
沈音音望著那扇輕輕合上的木門,恍惚間還能看見秦嶽挺拔的背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辦公室裡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嘩。
她低頭看向桌上那疊整齊的文件,最上面是秦嶽親筆寫的文件清單,字跡工整有力,每個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一個月來,這個嚴謹的律師已經成了她創業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真是個靠譜的人。」沈音音輕聲自語,隨即搖搖頭,將思緒拉回現實,她重新坐回桌前,開始仔細翻閱秦嶽留下的文件。
夕陽漸漸西沉,將辦公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音音埋首在文件中,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提筆標註。
周六的午後,陽光透過紗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月月正坐在小闆凳上玩布娃娃,嘴裡哼著在電視上新學的兒歌,顧遠洲在裡屋整理著換洗下來的軍裝,難得下午不用回部隊值班。
「咚咚咚——」
一陣遲疑的敲門聲響起,很輕,似乎還隱隱帶著幾分怯意。
月月放下布娃娃,蹦蹦跳跳地去開門,當門打開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若是細看,那眉眼與沈音音有六分相似,都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秀氣模樣——柳葉眉,杏仁眼,小巧的鼻樑,可這張本該明媚的臉上,卻布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滌卡外套,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褲子是過時的款式,膝蓋處打著不太顯眼的補丁,腳上的塑料涼鞋裂了一道縫,用鐵絲勉強纏著。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面容。
明明才二十齣頭的大好年紀,眼角卻爬上了細密的皺紋,皮膚粗糙暗黃,像是常年經受風吹日曬。
曾經烏黑亮麗的長發,如今枯黃分叉,隨意地用一根橡皮筋紮在腦後。
月月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張著,遲疑了很久,才怯生生地試探:「小……小姨?」
不怪月月一時間認不出她,實在是在月月的印象裡的沈優優十分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小臉和媽媽一樣,收拾的白白凈凈的。
啊!不,可以說在月月的印象裡,小姨甚至比媽媽還白,穿的也比媽媽鮮艷很多。
女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光,她蹲下身,想要摸摸月月的臉,但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手,又畏縮地收回手:「月月都長這麼大了……」
顧遠洲聽到聲響,從裡屋走出來,當他看到門口的女人時,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在他的記憶裡,沈音音這個妹妹沈優優向來是個愛打扮的姑娘。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幾個月前,她穿著當時最時髦的紅色連衣裙,頭髮燙著大波浪,踩著高跟鞋,驕傲得像隻小孔雀。
可眼前這個人……
「姐夫。」沈優優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她不敢與顧遠洲對視,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說起來她和顧遠洲根本就沒見過幾次面,而每一次,她都得了母親的授意,對自己這個姐夫從來沒有什麼好臉色。
顧遠洲也注意到她手上布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污漬,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個十分在意自己相貌的小姨子。
「你姐還在店裡沒回,先進來坐吧。」
顧遠洲側身讓開,示意沈優優進去。
雖然自己對沈家人已經沒有什麼好印象,沈音音也常說讓他別對沈家的任何人再有任何好臉色,但這終究是沈音音以前十分疼愛的妹妹。
況且之前那些腌臢的事情,沈優優遠在城裡的戲子班,並不知情。
因此,顧遠洲願意好好招待沈音音的妹妹。
「不、不了。」沈優優慌忙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這個……麻煩姐夫傍晚轉交給我姐。」
那信封看上去很薄,卻被摩挲得起了毛邊,像是被反覆拿出來又放回去很多次。
顧遠洲接過信封,還沒等他再說什麼,沈優優已經轉身快步離開。
她走得很急,瘦弱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月月仰起小臉,困惑地看看許久未見的小姨的背影,又看看顧遠洲,問:"爸爸,那真的是小姨嗎?她怎麼……怎麼變得這麼老了?"
顧遠洲沒有回答,隻是捏緊了手中的信封,眉頭鎖得更深了。
「月月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接媽媽下班?」
……
夕陽的餘暉將和平飯店的玻璃窗染成溫暖的金色,沈音音剛把最後一份文件收進抽屜,就聽見走廊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特別,一個蹦蹦跳跳如小雀,一個沉穩有力如松濤。
「媽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小身影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進來。
月月穿著粉色的棉布裙子,兩條小辮子在肩頭歡快地跳躍,圓嘟嘟的小臉因為奔跑泛著紅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星光。
沈音音驚喜地放下手中的筆,連忙蹲下身張開雙臂:「月月!」
小姑娘一頭紮進母親懷裡,軟軟的小手緊緊環住沈音音的脖頸,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我和爸爸來接你下班啦!」
沈音音把女兒摟在懷裡,嗅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清香,擡頭望向門口。
顧遠洲正倚在門框上,一身挺括的黑色風衣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夕陽透過窗戶,在他肩頭鍍了層金邊,平日裡冷峻的眉眼此刻含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始終追隨著蹦蹦跳跳的女兒。
見月月安全撲進母親懷裡,他才邁步走進來,步伐沉穩,風衣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沈音音抱著女兒站起身,笑著問顧遠洲。
顧遠洲走近,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把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今天不用值班,就來了。」他的指尖不經意掠過她的耳垂,帶著軍人才有的粗糙觸感,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