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全切了，盡量切薄點。」

　　「知道了三叔。」

　　時間一轉眼來到臘月二十八，放寒假在家的李曉江站在案闆前，繼續專心切左手按著的一大塊羊肉。

　　李向東轉頭看向湊在一起擇菜，洗菜的其他六個孩子，「記得弄乾凈點，還有洗菜的時候別捨不得用熱水。」

　　該交代的交代好，李向東從廚房出來，快步走到正房屋檐下，拍拍落在頭髮上的雪花，衣服上的也拍乾淨，跺跺腳撩門簾進屋。

　　「真羨慕你啊東哥，現在也算熬出來了，可以擎等著吃現成的。」

　　「是他們下雪天想吃涮羊肉，東西我都買回來了，活兒當然得他們自己幹。侯三，回家說一聲，家裡的面發好就收拾收拾過來，中午別做飯，來我家吃。」

　　「行，我回家說一聲。」

　　侯三沒客氣，直接起身回家，走到屋門口停下腳步，「對了，東哥，你去阿哲家一趟，還是我去？問問他今年用不用幫忙發麵。」

　　「我去吧。」

　　李向東雖然斷定不用他們兩家幫忙，可萬一呢，過去問一嘴也不麻煩。

　　阿哲家三個忙不停的大人，一個沒有竈台高的孩子，萬一姜紅花娘家那邊忙不過來，他們家今年連上供用的紅點饅頭都沒有。

　　聽到自行車的鈴鐺聲響起，李小竹從廚房探出腦袋，「爹，我的活兒幹完了，你出門帶上我唄？」

　　「活兒真幹完了？」

　　「真的。」

　　「過來上車。」

　　李向東帶上跟屁蟲，一路頂風冒雪來到阿哲家。

　　這會兒是上午九點多，家裡隻有阿哲父女倆。

　　「不用，今年還是我丈母娘那邊幫忙蒸饅頭包子。」

　　「行，我就是過來問問。」

　　李向東的話音剛落下，阿哲聽到動靜，站起身隔著窗戶朝外看去，看到是自己老子回來，走到門口撩開門簾。

　　「爹，你這個點回來有事？」

　　「我回來拿點東西。」

　　施父回著話，腳步沒停，徑直走進東廂房。

　　沒多大會兒，從屋裡出來的施父手裡多了個包。

　　「東子來了，我說屋檐下怎麼多了輛自行車。」

　　「叔，中午回來吃飯嗎？」

　　李向東從屋裡出來，跟上往外送人。

　　「不用送，回屋吧，外面下著雪呢，我中午不回來，你們…」

　　施父的話還沒說完，施曼開口喊道：「爺爺，等等我。」

　　原本急匆匆的施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著小孫女跑過來，笑呵呵的一把抄起抱在懷裡。

　　一起從屋裡出來的李小竹喊人，「爺爺好。」

　　「哎，好。」

　　施父笑著回應一聲，轉頭看向自己兒子，「我前兩天帶回來的鐵盒餅乾拿出來給孩子吃，我得趕緊走了，還要去市裡開會。」

　　他說著放下懷裡的孫女，恢復急匆匆的樣子，往院外走的腳步很快。

　　等李小竹拉著施曼後腳來到院門口，停在門外的吉普車已經啟動。

　　李向東看到自家閨女，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遠去的吉普車，久久沒有回神，「車都拐彎了你還在看什麼？」

　　李小竹沒吭聲，一臉的羨慕，她也想坐汽車。

　　阿哲笑道：「甭看了，拉著妹妹回屋繼續吃你們的餅乾。「

　　「哦。」

　　李小竹聽到好吃的回神，拽著施曼轉身就跑。

　　「可以啊，你爹現在都有車接車送。」

　　「回來拿東西去開會可以用車，上下班還是要坐公交。」

　　「阿哲，這個車和級別之間的事兒，你知道不？」

　　「正處級工作用車就是212吉普，等年後我爹升上去成為副廳，以後工作配車就是轎車。專車，必須是副部及以上才能享受到。」

　　「懂了。」

　　李向東點點頭，跟著阿哲說話間回到屋裡。

　　「阿哲，那過了年你爹的級別可以裝上公費電話了吧？」

　　「嗯，過了年就能裝上，等有了電話，你們誰需要用可以直接來我家打。」

　　兩人的對話，讓正在吃餅乾的李小竹聽到，她走到李向東面前詢問：「爹，咱們家能不能裝電話？」

　　李向東搖頭，「裝不了。」

　　「為什麼？是不是要花很多錢，太貴了？」

　　「不是，是電話機太少了，排不上。」

　　李向東用著對方能理解的話，講明原因。

　　現在電話還屬於嚴格控制，資源極度緊張，指標稀缺。

　　優先黨政、事業和國企幹部，高級知識分子，有特殊業務需求的個體戶。

　　普通居民可以跟電話局報裝，但想獲批極難，即便有關係獲批，排隊等兩三年都不稀奇。

　　「阿哲，留張紙條，咱們去我家。」

　　…

　　…

　　今天中午吃飯的人多，正房屋裡安排婦女同志和孩子們，抽煙喝酒的在東廂房吃。

　　上午在老宅幫忙發麵的周玉琴回來，和李母一起幫忙準備涮肉的食材，再加上後面過來的侯嬸，李曉江兄妹沒幹完的活兒，直接讓她們包圓。

　　「嚯，吃涮肉啊？」

　　下鄉收兔毛的蛐蛐孫和李父回來，兩人各拎著倆布袋子，裡面分別裝著四個等級的兔毛。

　　雪越下越大的緣故，兩人趕在吃午飯前回來，之前下鄉收兔毛都是早上出門，天黑前到家。

　　正房屋裡。

　　原本坐在飯桌旁等著開吃的李小竹，聽到院裡傳來的說話聲，噔噔噔跑到屋門口。

　　「爺爺，孫爺爺，你們站好別動，我馬上就過來。」

　　李小竹跟一陣風似得跑進東廂房，拿上掃炕笤帚和闆凳從屋裡出來，開始給風塵僕僕到家的李父和蛐蛐孫掃衣服。

　　一個一個來，她掃的很仔細，從肩膀掃到褲腿。

　　之所以會如此貼心服務，還是源於李父剛開始跟著蛐蛐孫一起下鄉收兔毛，回來後的一句念叨被她無意中聽到，打那天開始，她便雷打不動的天天給回家的李父掃衣服。

　　她的小心思，李父和蛐蛐孫都知道，兩人配合著等她掃完才進屋。

　　李小竹美滋滋的抱著掃炕笤帚，徑直跑進正房的東耳房，放在下鋪床上的一個小布袋子打開。

　　她小心翼翼的收集好掃炕笤帚上，沾著的那麼一丁點兔毛，塞進布袋子裡。

　　「不積小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隻要時間久，照樣能發財，嘿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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