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懷家後人來訪
趙氏心疼兒子,同時也委屈。
兒子不是她一個人的兒子,他不高興了就全賴在自己頭上。
況且兆兒也沒錯,本就是他善於偽裝,就是用那套你好我好大家好來教導孩子的,現在出了問題全怪在別人身上。
趙氏辛酸落淚,隻替孩子擦去嘴角的血,抱著孩子沉默不語。
她能怎麼辦?
自己受的那些苦不能宣之於口,連同孩子也要跟她受罪。
王仲午隻覺得頭疼,得月樓不知被何人盤了下來,知府大人也被抄了家,原本他還打算明年就扳倒大哥,再暗中給老太婆下點葯,王家怎麼都會是他的。
京城遠遠砸來一個誥命,收走了他能分一杯羹的得月樓,家裡的財物根本不夠平息這次的事,哪裡都足夠讓他焦頭爛額,而罪魁禍首竟然是——
還沒及笄的野丫頭!
王仲午恨得咬牙,就是在道觀長了幾年的野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到欽差大人面前叫闆,耗去了王家的大半積蓄,現在人家讓拿錢消災也拿不出銀子。
「廢物,都是廢物!」
王仲午將賬本灑得到處都是,氣呼呼地摔門而出,獨留懵圈的王兆和哭成淚人的趙氏。
人等人走遠,躲在書房屏風後面的王安才敢探出小腦袋,跑過去抱住趙氏。
「娘!」
她不敢大聲說話,第一次見爹爹打哥哥,下手那樣狠,嚇得她不敢出來,原本她是想跑來書房給爹爹一個驚喜的。
趙氏嚇得趕緊把王安護在懷裡,二爺從不許女兒來書房的,要是讓二爺知曉,女兒恐怕要被關祠堂!
安安最怕關祠堂了!
小女孩兒嗚嗚哭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吹吹王兆臉上的傷口。
「安安給哥哥呼呼,呼呼了就不疼了!」
王兆笑道:「傻妹妹,哥哥不疼,你多哄哄娘親,父親把娘親都嚇哭了。」
王安乖巧地安撫母親,雖然平時王仲午很寵她,但是她也知道,父親真正在意的並不是她,父親在意的是他的權利地位和錢財。
她雖小,卻什麼都懂。
以往父親不許她來書房,是怕自己打擾他處理事情,今兒借著要過年的喜氣她才敢大著膽子來到他的書房。
「安安以後別來這裡,要是被你爹爹發現,他會生氣的,就像今天一樣!」
趙氏擦了擦淚,壓低音量,靠在小女孩耳邊說道。
安安捏緊小拳頭,乖乖應下,卻想起了那位剛來不久的姐姐。
「娘親,上次表姐姐跑進爹爹的書房毀壞了許多東西,爹爹也沒生氣,為什麼今天會發這麼大的火?是哥哥做錯了事惹爹爹生氣了嗎?」
王安奶聲奶氣的疑問讓王兆也答不上來,對呀,他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不應該幫大伯還賭債嗎?
可是以前每次大伯沒錢,爹不是讓他拿帳幫他填補好嗎?
難道是因為提到了年邊走禮?
可是每年這時候該走禮的人家也都走完了,就如今年一般。
還是因為他提到了錦帆表妹?
王兆想不明白,若是因為表妹,她亂跑毀壞府中財物時父親就應該發火的,那時候朝廷沒來人,不曾見父親發火,他以為父親對錶妹更多的是慈愛和憐惜。
沒想到父親隻是礙於體面,而今體面維持不住,便不打算裝了。
王兆忽然感覺鼻尖發酸,酸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臉上的灼熱疼痛和此時心裡比起來,算不得什麼。
收到二房的消息,楊錦帆隻是微微擡了下眸子,繼續閉目養神。
「在家裡撈不到錢,他很有可能對我外祖母下手。朝顏,給盈滿院加派人手,務必保證她們每一個人的安危。」
「是,小姐。」
朝顏離開後,楊錦帆睜開眸子,品了品桌上的熱茶,讓月盼和星諾去得月樓拿些吃食回來,送一部分去盈滿院。
外祖母現在是誥命,欽差還在蘇州,王仲午還不敢下手,但是外祖母身邊的小丫鬟們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越春——忠奴的孩子。
隻忠於外祖母的人,也是阻礙王仲午下手的絆腳石。
青許和辰凝兩顆一模一樣的小腦袋一左一右依偎在楊錦帆左右,兩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笑得一臉崇拜。
「這麼看著我,是有什麼事?」
小傢夥齊齊搖頭,辰凝道:「難怪沁主子讓我們跟著小姐,原來小姐真的好厲害!」
青許十分認同:「對,比蘭主子還厲害許多呢~」
楊錦帆被她們誇得高興,伸出手指各點了點她們的鼻尖,眼神寵溺。
「小嘴真甜,那可要好好幫我幹活兒,畢竟我那麼厲害,跟著我好處多多哦!」
楊錦帆借倒茶的姿勢給兩個小孩兒各倒一杯靈泉水,兩小孩兒開心得如同兩隻跳脫的小鳥。
「等天黑,讓君哥過來去見見我外祖母。」
「小姐,君公子在朝中還未站穩腳跟,皇帝又對他起了疑心,這時候讓他們相認,怕是……」
「怕是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兩個基本不接觸世事的人都明白的道理,楊錦帆自然明白。
選擇這麼做當然是因為,後續的風險無法預知,萬一皇帝讓君哥去燕北這個決定背後,是他已經知曉了懷家的辛秘,此時再不相認,等人一走,不一定還有相見的機會。
蘇州城裡依舊風聲鶴唳,大大小小的官員每天都感覺後背發涼,生怕上一秒自己做的那些事還沒處理乾淨,下一秒年輕的欽差就帶著人馬來抄家。
和官員們有來往的商戶,普通富貴人家也是擔驚受怕,生怕欽差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
於是,城裡出奇地和諧,平日裡的鬧市也冷清得似乎從來不曾熱鬧過,人人夾著尾巴過日子,都想安穩平靜地度過這個年。
入夜,懷顧君和楊錦帆一同來到盈滿院,懷盈得到消息,一直激動不已,在房間裡坐立難安,翹首以盼。
她將越春支走,走到佛像前輕輕扭轉機關,取出藏在佛像裡的箭頭。
懷氏還有後人在活著,成長得十分優秀,不枉她苟活多年的等待。
定是懷家人在天有靈,庇護懷家子孫,才讓她有命活著見到親眷。
懷盈端詳手中有些陳舊的箭頭,頗為感概,若不是五年前那張紙條,她怕是也撐不到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