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三從悲傷和悔恨中緩過勁兒來，他如夢初醒，牢牢抓住女兒的手，言辭懇切。

　　「阿帆，爹知道你醫術了得，能不能幫幫爹，讓他們二老至少活到……活到我們相見之後？」

　　淳樸的莊稼漢拼搏了半輩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根。

　　「爹爹放心，」楊錦帆笑道，「爹爹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不用爹爹說，阿帆也會這麼做的。」

　　得到了這樣的消息，楊老三獃獃坐在桌前，腦海裡不斷閃過自己的前半生。

　　戲劇，像夢一樣。

　　楊錦帆也知道信息太多，她爹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要給他留點空間。

　　囑咐娘親早點休息，拿起娘親為自己的襖子當即穿在身上，別說合身又暖和，這個嬌嫩的花色還挺好看。

　　懷顧君也接過做給他的那件，開心地穿在身上，還頗為得意地轉了轉圈。

　　王氏見兩個孩子都喜歡，恨不得立刻長出十雙手多做幾件。

　　回到自己的房間，白附他們自覺拿上錢出去吃宵夜，懷顧君貪戀地看向楊錦帆，怎麼看都看不夠。

　　「這些消息你從哪裡查到的？」

　　「從湘姨和赫之叔那裡。」懷顧君夾起桌上的菜放進楊錦帆碗裡。

　　「他們？」

　　「一看你就很長時間沒關心過了，湘姨和阿叔的將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就是在和商戶打交道的過程中認識了三叔的親生人家。說來挺巧，也是姓楊。」

　　楊錦帆才想起，自己自入谷到進王家，確實沒見過湘姨和阿叔。

　　「他們最近怎麼樣？」

　　「他們很好，夫妻相敬如賓，孩子活蹦亂跳，將生意也管理得很好。就是挺想念你的，我來江南前曾給他們寫過信，說了你的一些情況，他們都非常擔心你。」

　　在她回谷後，湘姨和阿叔在一起了，舉辦了簡單的婚禮，湘姨的身子骨被調理得很好，一年後生了個男孩兒，兩年後又有了個女兒，阿叔孤單了二十幾年，也總算是有個穩定的家了。

　　「聽說他們快到蘇州這邊來視察生意，到時候你去看望看望。」

　　「好。那你呢，景德帝讓你什麼時候到燕北述職？」

　　「原本是今年除夕到，元宵節的時候給他傳消息，可是我想陪你過年。」懷顧君的視線溫柔得如一汪春水，能將冬日的堅冰融化。

　　楊錦帆心緒一動，撲進懷顧君懷中。

　　來到這個世界，他們每年都是一起過年的，即使有時候出現一些特殊情況，他也會趕來陪她過年。

　　「好，歲歲年年都要你陪。」

　　懷顧君順勢將她摟得更緊，前世今生頭一次對他這樣親昵，定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窗外的幾人紛紛捂住了眼睛，對主子不要臉的行為表示唾棄。

　　白附想從指縫偷看，被朝顏一巴掌打在後腦勺上。

　　「少兒不宜！」

　　四個小丫頭老老實實捂著眼睛，深表認同地點頭。

　　白附：「……」

　　「照這麼說，小姐還是孩子呢！」

　　四個小丫頭恍然大悟，同時放下手，深表認同點頭。

　　朝顏又給他一巴掌：「主子的事，你少管！」

　　四個小丫頭自覺地重新捂住了眼睛。

　　也不是怕被揍，主要是覺得沒什麼好看的。

　　對了，今天的天真黑呀！

　　「看夠了嗎？」後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幾人被嚇得靈魂出竅。

　　懷顧君饒有興趣地掃視他們，目光陰冷。

　　六人抖一激靈，轉身就跑沒影了。

　　「你總是嚇他們，小心給人嚇出心臟病，還得我醫。」楊錦帆頗為不贊成。

　　懷顧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誰讓他們總是偷窺。」

　　偷窺也就算了，每次下注都不站在他這邊，那個老綠茶能有他好？齊朗能有他好？

　　那些人就是想騙小姑娘，哪裡有他真心？

　　他們竟然不投他，實在可惡！

　　院子這一角歡聲笑語，另一角卻是噤若寒蟬。

　　王仲午從白天被衙門傳去，到天黑才回家，回到家晚膳也沒用，在書房裡瘋狂翻閱賬本和近些年王家的收禮庫存。

　　「讓夫人過來一趟，叫少爺也來。」

　　下人趕緊應下去叫人，一般叫夫人來書房就是二爺生氣了，隻有夫人才能哄好。

　　隻是過不了多久書房就會傳來夫人凄厲的慘叫，聽得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這次不僅叫夫人，還叫上少爺是做什麼，大抵是衙門裡查出了一些對二爺不利的事，棘手到二爺也暫時沒有頭緒。

　　趙氏戰戰兢兢趕來書房，她心裡害怕，想起王仲午對她做的那些事，恨不得一頭撞死，但是也叫了兆兒，應該是重要的事，暫時不會對她怎麼樣。

　　二房的下人心照不宣，隻要二爺一回府，房中的下人做事都比平時勤快，在主子面前沒誰會給自己找存在感，因為實在摸不準二爺啥時候發火，發火之後會如何。

　　他們不敢賭，尤其王家的家生子，身家性命都是主家的，就算被打死了也沒人能替他們伸冤。

　　王仲午將收禮的賬單甩在書桌上，毛筆架東倒西歪，墨汁濺在宣紙上，整個書房籠罩著一層陰鬱之氣。

　　王兆不知為何父親會發那麼大的火，父親一向處事不驚，看來情況比較嚴重。

　　「父親息怒，可是衙門那邊有消息？」

　　王孟午回答，掃視他們一眼，問道：「二房的庫房裡不是挺多東西嗎，怎麼突然間少了那麼多？」

　　趙氏不敢說話，默默退到一旁，現在王家表面上是由王孟午掌管，實際上早就是二爺的囊中之物，原本可以正大光明接手王家，誰知半路出現了小小姐一家……

　　王兆冷靜回復：「父親，年關需要走禮，今年送出去的禮沒收回多少，大家不太願意跟咱們家打交道，前不久表妹毀了一批，加上大伯的帳……」

　　「誰讓你替他還的帳！」王仲午一巴掌重重落在書桌上，恨不得打他臉上。

　　王兆有些懵：「父親不是說，咱們是一家人……」

　　「啪！」巴掌還是落在了王兆臉上，一點力度沒收，打得他嘴角飆血。

　　趙氏驚呼：「二爺，手下留情！」

　　王仲午像沒聽見，反而將矛頭指向趙氏：「看看你養的好兒子！我什麼時候教他對隻會吃喝嫖賭的人也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