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聞言點了點頭道：「道理我明白，不就是價格要便宜，魚的質量要好嗎？」

　　「這都是不是事。」

　　章懷遠聞言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林老弟，要麼說你還年輕，有些人情世故，不是很懂。」

　　「物美價廉很重要，但人情往來也很重要。」

　　此話一出，林斌頓時笑了出來。

　　「章隊長，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是在這件事上，壓根用不上。」

　　「換句話說，咱倆簽承包合同的時候，你在乎我有沒有人情往來嗎？」

　　章懷遠神色一頓，連忙擺了擺手道：「不是一碼事。」

　　「你幫漁業大隊和我渡過了難關，我拿你當兄弟，還要什麼人情往來？」

　　「那不顯得生分了嗎？」

　　「可這次，你是有求人家，想讓人家跟你合作，從人家手裡賺錢，肯定得給點好處。」

　　「做生意不就是這樣嗎？」

　　林斌點了點頭：「這道理我明白，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這次找沈主任合作，也是為了幫他一把呢？」

　　「章隊長，別以為就你們漁業大隊困難。」

　　「縣供銷社，資金鏈雖然沒斷，但日子也不好過。」

　　章懷遠眉頭皺了起來：「難不成，這個老沈，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怕被領導批評，出了事不敢往上報？」

　　林斌聳了聳肩，卻沒有說話。

　　往年，改革開放還沒有出現的時候，整個縣的所有物資，全由縣供銷社統一調動和分配。

　　職權非常大，還是肥差。

　　改革開放剛開始的時候，國家要開始擁抱市場經濟，政策有意放寬對「投機倒把」的定義。

　　個體商戶開始出現，但這個時候，縣供銷社的職權依舊很大，主流還是統購統銷的形式。

　　這些個體商戶和私營公司，接著政策的紅利，想要跟縣供銷社合作，肯定要拿出點「誠意」才行。

　　可現在，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市場經濟開始逐漸發力。

　　國家的政策，也在積極推動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其中代表性的措施，就是取消永安縣魚產品的統購統銷。

　　所以章懷遠第一個遭了殃。

　　第二個遭殃的，就是縣供銷社。

　　各個涉及魚產品的公司和批發部，像雨後春筍一樣，不斷往外冒。

　　散戶漁民們的銷售渠道，不在隻是國營水產店和供銷點了。

　　他們可以賣給魚販子，可以賣給飯店，甚至可以拎著魚去市場上擺地攤。

　　魚販子收完魚之後，可以賣給批發部或者水產公司和貿易公司。

　　他們再賣給供銷社或者是各個工廠。

　　一來二去，縣供銷社的社會屬性，就在逐漸的衰退。

　　可以上考量，都是他站在未來，回看現在的社會，知道供銷社制度，會逐漸退出歷史的長河。

　　現在的縣供銷社，隻是初見端倪，靠著龐大的體量，完全還能撐一段時間。

　　他找縣供銷社合作，主要兩個目的。

　　第一，給藍海貿易公司，找一個穩定的客戶，積累原始資本。

　　第二，切斷蔡宏達走私的通道。

　　除了縣供銷社之外，同樣的合作，他後面還有兩筆。

　　談妥了三家企業之後，他就能徹底切斷，蔡宏達的走私通道，倒逼蔡宏達冒險出貨。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章懷遠站起身道：「應該是人到了。」

　　林斌跟著站起身，看著門口的方向。

　　下一秒，包廂的門緩緩打開，走進來一名中年人，看樣子五十多歲，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一身嶄新的藍卡其中山裝，胸口還別著一根英雄牌鋼筆。

　　往上看去，鬢角處的幾根白頭髮，格外明顯，一雙小眼睛，透出幾分疲憊，髮型則是常見的平頭。

　　林斌收回視線，心裡對這位沈主任，有了大概的了解。

　　沈主任進屋後，下意識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發現隻有章懷遠和林斌後，笑著朝章懷遠走去。

　　「老章，你們漁業大隊，這段時間的供貨量，降到很明顯。」

　　「害得我不得不從別人手裡，收沙丁魚和黃花魚。」

　　「到底怎麼回事？」

　　章懷遠苦笑一聲道：「別提了，今年海水升溫，原來的幾處漁場，基本上算廢了，撈不上來魚。」

　　「不過，你放心，林老弟幫我開發了幾處漁場，以後不管是沙丁魚還是黃花魚，你要多少，我給你供多少！」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林斌，也就是我說的林老弟。」

　　「你別看他年輕，不論是實力還是打漁技術，都是頂尖的。」

　　「今天我們大隊剛跟他們公司，簽訂了承包合同，把永安一號，承包給了他。」

　　他轉頭看向了林斌。

　　「林斌，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縣供銷社的主任，沈立鶴，沈主任！」

　　沈立鶴看著林斌眼睛一亮，伸出手道：「原來你就是林斌。」

　　「一夜之間，能撈回來兩萬斤魷魚的人物，竟然這麼年輕！」

　　「你好你好。」

　　林斌伸出手跟沈立鶴握了握：「你好，沈主任。」

　　一旁的章懷遠聞言愣了一下。

　　「不是，老沈，你是怎麼知道，林老弟一夜之間，撈了兩萬斤魷魚的？」

　　沈立鶴笑了一聲道：「這件事，不光我知道，整個縣城裡，但凡跟魚產品沾邊的公司，幾乎都知道了。」

　　「昨天中午的時候，瀚海商貿公司，突然低價拋售了一批，兩萬斤的魷魚。」

　　「品質非常高！」

　　「我們縣供銷社，直接收走了一噸。」

　　「其餘的一噸，分給了縣裡其他人了。」

　　「下面的人一打聽，說是有個叫林斌的人，跟瀚海貿易公司簽了份合同，一晚上就撈回來了兩萬斤魷魚，直接賺了五萬塊錢。」

　　「這我才知道林斌這個人，沒想到，今天能在這碰到。」

　　「林斌，你真夠厲害的！」

　　林斌聞言笑了笑，他剛才就猜到原因了。

　　兩萬噸品質高的魷魚，一旦沖入市場，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震動。

　　他作為打撈的人，出名很正常，當初他答應蔡宏達，除了賺錢以外，還是想趁機打響藍海貿易公司的名氣。

　　眼下的效果，他很滿意。

　　「沈主任，我就是運氣好。」

　　「咱們要不先坐，坐下說！」

　　沈立鶴點了點頭，坐在了主位上，林斌和章懷遠則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三人坐定後，章懷遠叫來服務員，點了幾道菜和一瓶白酒。

　　等菜期間，沈立鶴點了一根煙，看向章懷遠道：「老章，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有什麼事直說好了。」

　　章懷遠笑了一聲道：「今天找你，不是我有事。」

　　「是林老弟，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