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貿易公司。

　　經理辦公室。

　　蔡宏達放下手中的收貨單，擡頭看向楊洪，眼中閃過一抹不悅。

　　「上個月，還能收上來三噸帶魚，現在，怎麼連一噸都收不全了？」

　　「再過幾天就要出貨了，我讓你盯著，你是怎麼盯的？」

　　楊洪站在辦公桌面前，低著頭道：「蔡經理，這段時間受海水升溫影響，散戶的魚獲量減少的非常嚴重。」

　　「我還聽說，碼頭有傳言，誰要是把魚賣給咱們，漁業大隊就把誰的柴油配額減半。」

　　「再加上咱們給的價格比較低，漁民不太願意把魚賣給咱們。」

　　蔡宏達聞言皺起眉頭：「漁業大隊想要幹什麼？」

　　「擺明了要針對瀚海貿易公司。」

　　「最近，咱們招惹他了嗎？」

　　楊洪微微搖了搖頭道：「我不記得，咱們跟漁業大隊有什麼恩怨。」

　　「不如把賈保正叫過來問一問。」

　　「他剛從漁業大隊跳槽過來，應該知道怎麼回事。」

　　蔡宏達點了點頭，示意楊洪把人叫來。

　　楊洪轉身離開，幾分鐘後把賈保正帶到了辦公室。

　　賈保正看著蔡宏達，哈腰道：「蔡經理，您找我？」

　　蔡宏達點了根煙道：「我聽楊洪說，漁業大隊放話了，誰要是敢把魚賣給我們公司，就把誰的柴油配額減半。」

　　「是怎麼回事？」

　　賈保正神情一愣：「還有這回事？」

　　「沒聽說啊。」

　　蔡宏達聞言臉色一沉：「你是幹什麼吃的？」

　　「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晚上六點之前，我要知道怎麼回事。」

　　「要是弄不明白，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此話一出，賈保正人都蒙了。

　　他這才來第一天，培訓期都還沒過，就要被開除了？

　　剛丟了漁業大隊的工作，要是這個工作再保不住，他們一家真得喝西北風。

　　「我，我這就去查。」

　　賈保正說完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

　　楊洪等賈保正走後，沉聲道：「蔡經理，這件事會不會跟林斌有關係？」

　　「畢竟林斌剛幫漁業大隊解決了財務問題。」

　　「請章懷遠幫個忙，也很正常。」

　　蔡宏達聞言笑了一聲道：「開什麼玩笑？」

　　「章懷遠會為了林斌，得罪瀚海貿易公司？」

　　「他還想不想把魚賣給咱們了？」

　　「再說了，林斌所謂的幫忙，不過是落井下石的把戲，這點章懷遠不可能看不明白。」

　　「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讓賈保正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另外，你明天親自去一趟縣供銷社，找一趟沈主任，通知他一聲，這個月的三噸帶魚份額，湊不齊了。」

　　「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具體能撈多少，不一定，但起碼能在一噸以上。」

　　「一會你去財務支三百塊錢招待費，帶著供銷社負責運輸的船員和船長，好好出去瀟灑一下。」

　　「讓他們運貨的時候上點心，辛衛民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楊洪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後，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蔡宏達點根煙，從抽屜裡掏出三張貨單。

　　這次出貨分為三批，運輸的物品不同，涉及的金額也不一樣。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單子，把單子裡的物品核對了一遍。

　　這張單子上面，走私的乾貨，主要是一些香港產的服裝，電子錶和錄音帶。

　　幾天之後，這些東西，就會跟著縣供銷社的十艘小型貨船，發散到永安縣下面二十多個鄉鎮中，他們的走私點去。

　　這條路線，利潤低了點，但卻是最安全，最穩定的一條路線。

　　縣供銷社的全稱，叫做永安縣供銷合作社聯合社！

　　主要負責向永安縣二十個鄉鎮，提供日常魚獲，包括鮁魚、帶魚，多數以冰凍魚為主，單位裡配置了十艘小型的貨船。

　　瀚海貿易公司，主要負責給縣供銷社，提供帶魚！

　　縣供銷社，每年都能從他們公司買走三十噸的帶魚，佔據他們公司百分之二十的魚獲銷售額。

　　是他們的大客戶之一。

　　但蔡宏達真正看重的，並不是縣供銷社的購買力，而是負責給二十個鄉鎮提供魚獲的，十艘小型貨船！

　　每個月的月初，這十艘貨船都會從縣城的碼頭出發。

　　船上裝著全縣二十個鄉鎮供銷社需要的物資。

　　這些船，每到一個鄉鎮，都會在鄉鎮下指定漁港停靠，跟該鄉鎮的供銷社工作人員對接。

　　他們按照貨單把該鄉鎮所需要的物資，分派給鄉鎮供銷社的員工。

　　鄉鎮供銷社的員工，卸完貨後，會把收集的土特產，搬上船，由他們帶回縣裡，縣供銷社集中打包，出售到外地。

　　這一來一回，就給了他走私的空間。

　　尤其是這些船的路線，都是各個偏遠的鄉鎮，對走私的監管非常薄弱。

　　他找機會賄賂供銷社內部員工和十艘船的船員，讓他們幫忙打掩護，把走私品運送到各個鄉鎮上。

　　然後，他們再通過小商販，把東西銷售出去。

　　這個路線，已經使用三年了，從來沒被人注意過，每個月都能穩定出貨。

　　不過，出貨的前提是，能穩定給縣供銷社，提供冰凍的帶魚。

　　要是供不上貨，他們也就沒了走私的理由。

　　好在他們已經收上來一噸帶魚了，勉強夠交差，影響不了這次出貨。

　　蔡宏達想到這，輕吐了一口氣，放好了出貨單子。

　　……

　　下午五點，永安縣國營飯店。

　　包房內。

　　林斌坐了下來，打量了一圈包廂的環境。

　　永安縣國營飯店和永安大飯店，是永安縣最大的兩家飯店。

　　他已經吃過永安大飯店了，這回來永安縣國營飯店一看，論環境的話，確實是永安大飯店要好一點。

　　永安縣國營飯店，作為永安縣第一家可住宿的飯店，年頭有點長，裝修免不得有些陳舊。

　　章懷遠坐在林斌身邊，笑了笑道：「林老弟，你別看他們家裝修不怎麼樣。」

　　「可論菜品的味道，還得是縣國營飯店。」

　　「一會我多點幾道特色菜，你好好嘗嘗。」

　　「絕對能讓你感到驚喜。」

　　林斌笑了笑道：「章隊長，我沒記錯的話，縣國營飯店的海魚，就是你們隊裡提供的吧？」

　　章懷遠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縣國營飯店，可是我們的大客戶之一。」

　　「我跟他們總經理和下面的經理，全都認識。」

　　「每次我來吃飯，都得送個冷盤。」

　　林斌笑了笑，上午章懷遠把吃飯定在縣國營飯店的時候，他就知道章懷遠的心思了。

　　去永安大飯店，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人家不從漁業大隊拿魚，犯不著給章懷遠面子。

　　可縣國營飯店跟漁業大隊有合作，章懷遠作為漁業大隊的一把手，肯定能說得上話。

　　別的不說，抹個零的面子，還是有的。

　　章懷遠輕咳了一聲：「林老弟，趁著老沈沒來，我得給你打個預防針。」

　　「縣供銷社，可是塊香餑餑。」

　　「給他們供魚的單位，非常多。」

　　「我們漁業大隊是一個，瀚海貿易公司是一個，其他雜七雜八的個體批發部和散戶漁民，也都有。」

　　「這套體系，已經運轉很多年了。」

　　「你想從裡分一杯羹，哪怕有我在，恐怕也得出點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