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前腳離開,楚安媛後腳也來了醫院。
她注意到今天看守父親的警察都在走廊的另一頭抽煙,等她出現,他們快步過來並伸手攔住了她。
「楚小姐,不能進!」
「你爸爸現在是重點看守的嫌疑犯,你雖然是家屬,但也要按規矩來辦事。」
楚安媛苦苦哀求:「求你們了,就讓我進去吧。」
「我會勸爸爸,讓他把事情都老老實實交代清楚,絕對不會有所隱瞞的!」
「我隻是想要見他最後一面,實在是家裡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他商量,比如債務,比如他還有一張神秘的銀行卡,我拿不定主意。」
「要不你們幫我進去問他也好,隻要問個清楚我馬上就走!」
楚安媛已經來了很多天了。
幾乎天天都來,每次都申請要見楚沉舟。
警察也沒辦法,最後說向上級申報,到現在也沒有落實這件事,到底讓不讓這位家屬進去探病。
就在楚安媛再一次敗興地準備離開時,警察突然接到一通電話,而後喊住她。
「楚小姐,等等!」
楚安媛驚喜地轉過頭來,另一個警察聽到電話裡說:「既然他的女兒已經接連申請主動要進去勸導嫌疑人主動交代犯案細節,上級現在特殊批準。確定她的身份後,便按程序可以將人放進去。」
警察這才喊住了楚安媛。
「楚小姐,你可以進去了。」
「不過,我們要陪同你一起進去。」
陪同?
楚安媛的臉上閃過一抹緊張。
但她也沒有猶豫的資格,能進去已經是機會,她不能再拖了。
她點點頭,跟著警察進了屋。
楚沉舟正在床上昏昏欲睡。
沈清薇離開後,他感覺到了從所未有過的輕鬆和舒服。
簡直就是這些天以來,他最快樂的一刻了。
沒想到,剛剛極緻的痛苦過後還會迎來如此飄飄欲仙的感覺,簡直比國外的葉子還要讓人爽啊!
楚沉舟心道:那就先痛快舒服一會兒,至於舉報沈清薇的事,就稍後再說吧。
他現在就想先睡一覺。
舒舒服服,沒有痛苦地大睡一場。
等醒了,再向警察舉報沈清薇這個該死的小賤人!
然而,楚沉舟被人給晃醒了。
「爸爸!」
「爸爸?」
「爸爸——你醒醒啊,爸爸!」
「我是媛媛,我來看你了爸爸!」
楚沉舟一身呻吟,緩緩睜開眼睛。
身上的痛覺彷彿再次被喚醒,他有些不快地皺緊了眉頭。
「不……」
「別喊……醒我……」
「我不想……」
「我要睡……」
要是有力氣,楚沉舟真的很想破口大罵!
他娘的,他好不容易睡熟了,為什麼要把他喊醒,為什麼!!
自從燒傷以來,他一次安穩覺也沒有睡過,每天身上不是痛就是痛,活得根本不像一個人!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睡一覺,為什麼要喊醒他,為什麼要喚醒他身體的痛苦?
然而,楚沉舟經過先前那一番折騰,現在渾身的力氣都如同被抽走了七成,所以他隻能任由楚安媛將他喚醒並睜眼看去。
「媛媛……」
「你,你來幹……幹什麼……」
「快出去,別管爸爸……」
別他媽打攪我睡覺,出去啊!
楚安媛看到楚沉舟變成這副模樣心中崩潰至極。
她撲在楚沉舟身上嚎啕大哭:「爸爸——」
嘶——
疼,真他娘的疼。
真是越來越疼啊。
這些天如同噩夢的那些感覺又回來了。
他不要……
楚沉舟含淚求助的目光看向警察。
然而兩個警察卻十分默契地都一起扭開了頭去。
楚沉舟心中一陣絕望,他掙紮著喊出:「媛媛……爸爸,傷口……疼……」
「你,你可不可以……起來……」
楚安媛這才意識到自己碰到了楚沉舟的傷口。
「爸爸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您是不是生不如死?」
楚沉舟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望著天花闆,眼淚不自覺地滾滾落下。
「是啊,生不如死……我現在就是生不如死啊媛媛。」
「媛媛,你媽呢?」
「是她把我害成這幅樣子,她為什麼沒有來看我?」
「他們什麼都不和我說,但現在你都來了,為什麼你媽還不敢出現?」
「她是不是和我一樣都燒成了一個醜八怪?」
提起妻子元鳳,楚沉舟臉上的表情就浮現了幾分扭曲。
他現在對元鳳亦是充滿了恨意。
為什麼她以前可以無限包容地愛自己,現在卻突然不行了?
還縱火把自己害成這副模樣,如果不是她縱火,他也不會現在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
所以,她這個兇手也必須得到和自己一樣的懲罰!
最好是她比自己燒的更嚴重,比自己更慘,這個世界上沒有男人再會要她!
哈哈,哈哈哈哈……
楚沉舟心裡笑著,卻聽楚安媛抽噎著說道:「爸爸,媽媽隻是腿上和手臂有些燒傷,沒有您嚴重,您放心吧。」
楚沉舟眼底的瘋狂一頓。
憑……憑什麼……
憑什麼縱火的人,要拖著自己一起去死的人卻隻是燒傷了一點皮毛而已?
而自己,卻要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楚沉舟還來不及憤怒,卻又聽楚安媛接著說道:「不過,您還不知道吧爸爸?媽媽她因為打擊過重,所以在村口跳河自殺……到現在都還在昏迷中沒有蘇醒。」
「媽媽引發了肺炎等併發症,能不能堅持過來,我都不知道。」
「爸爸,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楚安媛這些天奔波在醫院裡,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臉上也掛滿了憔悴。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個家的未來在哪裡。
而且,這些天網路上漫天都是對爸爸犯罪的報道,人人都罵他是個大色魔,是個變態戀童癖,是個該被千刀萬剮之人。
還有人將他們一家三口的資料都公布在了網上,楚安媛的手機被打爆,社交賬號上全部都是對他們一家三口的辱罵。
「你爸爸是這樣的畜生你知道嗎?」
「聽說你為了救你爸爸還將滅火器噴向那些受害者,是不是在你心裡認為你爸爸根本就是無罪的?」
「變態生的肯定也是變態,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為什麼不出來道歉?」
「一家子雜種!!你媽和你早就知道你爸爸所做的一切了吧?你們為什麼要包庇他!!」
「你爸爸是不是染指過你?」
「趕緊看看那些照片,有沒有你吧!!」
楚安媛又氣又急,但她也無力阻止這些攻擊。
甚至不敢在網上出頭和這些人對罵,因為她心裡到底明白,理虧的的確是他們楚家……
楚安媛連老房子都不敢回了。
她走到哪裡都戴著口罩。
如果被人認出,就會立即被人指指點點,甚至還會被人那東西打砸。
她代替爸爸成了過街的老鼠。
代替爸爸承受了一切輿論風暴……
她真的受夠了。
「爸爸,您是不是有一張我媽媽都不知道的銀行卡?」
「它在哪兒?您把密碼告訴我好嗎?」
「我可以救您……」
楚安媛趁著趴下去和楚沉舟說話的機會,在他耳邊趁機一陣嘀咕。
楚沉舟眼底劃過驚訝。
她要救他?
她還怎麼救他?
都到了這一步了,自己下半輩子不是死刑就是無期徒刑,是註定要在把牢底坐穿的,她竟然說可以救他?
不過,在警察看過來的瞬間,楚安媛又立即抽噎著小聲說道:「爸爸,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罵我的人。我不想下半輩子再帶著這些陰影活下去,您就把真相都告訴警察吧。」
「您是怎麼犯下這些罪的,怎麼意圖謀殺三樹師叔,怎麼對那些女孩兒下手的,爸爸,我求您了,為了我以後還能活得像個人,您就一五一十都告訴警察……」
楚安媛一邊說著,一邊時刻注意著身後警察的神色。
她極盡的壓低聲音,以隻有楚沉舟才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咬道:「爸,我會讓你解脫,重獲新生,重新活得像個人的。」
「這個時候你隻能相信你唯一的女兒了!」
楚沉舟雖然不知道楚安媛到底要做什麼。
但他注意到,楚安媛好像的確在給自己傳遞一個信息。
她是真的要救自己?
都到了這一步了,她真的有法子?
楚沉舟當然不想坐牢。
就算他被燒成了這幅醜樣子,他也不想後半生真的在牢裡度過。
而且媛媛說得對啊。
自己都已經這樣了,不把後路留給她去給自己打點,難道真的坐以待斃?
事情發生以來,也隻有媛媛一直堅定地站在自己身邊。
楚沉舟心裡也是很感動的。
「媛媛,銀行卡在……」
楚沉舟眼睛看向那兩位警察,他神色一頓。
「麻煩兩位警官,你們能轉過去嗎?」
「我財產的秘密,隻想讓我女兒知道。」
兩位警察眉頭一皺。
「一分鐘。」
說完他們就真的轉過身去,等他們父女最後說幾句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秘密。
這要不是上面交代過,他們也不會如此放水,不然的確是不合規矩的。
楚沉舟確定他們沒有回頭後趕緊就將自己藏銀行卡的地方告訴了楚安媛,「密碼是你的生日!」
「媛媛,爸爸就靠你了……」
楚沉舟四面都是絕路。
可這一刻,女兒的話還是點燃了他心裡最後的一抹希望。
就在他激動地等待著楚安媛再給她一個明確的態度時,楚安媛突然伸手從裙子下面摸出一個東西來。
為了避開檢查或是搜身,她每次過來都是將這東西綁在大腿上的。
這一回,她終於能夠用上了。
楚安媛興奮而又緊張地扣下扳機,「爸爸,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