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知道,時機到了。
與楚沉舟的痛苦作為鮮明對比,她輕鬆得像是在喝下午茶。
對於他的痛,沈清薇覺得不過是一場贖罪樂章。
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殘忍。
甚至等楚沉舟痛到已經全身大汗淋漓時她才又不急不緩地開口問道:「我媽媽當年,和你究竟是怎麼認識的?」
「為什麼你和她會有合照?」
「對於她當年的死,你是否知道些什麼?」
「還有,你為什麼要和蘇家合起夥來算計我?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關於蘇家,你究竟又知道多少?」
「說吧,一件一件地說。」
「說得滿意,我會讓你解脫的。」
楚沉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已經不期望有人來救自己。
所以當沈清薇終於拋出問題後,他隻想趕緊解脫,於是毫不猶豫便將答案拋來:「當年,我接到電話,有人托我在A市找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兒,並讓我幫忙照顧一段時間。」
「這個女孩兒,就是你媽媽——藍月凝小姐!」
「很碰巧的是,你媽媽和阿鳳是一個學校前後輩,所以要找到你媽媽一點也不難。」
「隻是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身無分文還差點留宿街頭,我幫她找到住宿的地方還給了她一些生活的費用。說起來,沈清薇,我可算是你媽媽的恩人,你這樣對我,又算不算是恩將仇報!?」
「那個時候你媽媽肚子裡已經懷了你,在A市舉目無親,我瞞著阿鳳帶她散心,帶她吃喝玩樂,帶她度過了一段還算快樂輕鬆的日子,這份恩情你不該幫你媽媽報答嗎?」
「沈清薇,要不是我或許你都無法順利出生,結果我今天被你害成這樣,你和我的因果又該怎麼算!?」
說到這裡,楚沉舟雙目赤紅,也是恨極了沈清薇。
他甚至憤然地想,早知道當年就不該讓這個小畜生生下來,不然今天自己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真是好因沒好果,這公道自己又該向誰討?
沈清薇當然不會全信楚沉舟的話。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但絕對不是完全的。
她冷冷笑了一聲,跟著起身在房間裡慢慢走來走去。
「你說,有人托你找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兒,這個人是誰?」
「姓蘇?還是姓——藍?」
「為什麼他們托你找人,你就答應了?」
「是給了你什麼無法拒絕的條件吧?」
「還有,如果我媽媽真的是在A市被你照顧得那麼好,她為什麼會一個人去醫院生孩子?為什麼醫護人員說她被送去醫院的時候精神很恍惚,甚至生產完就立即丟下她剛剛出生的孩子出了醫院?」
「楚沉舟,你還在遮遮掩掩不肯說實話是嗎?」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給你加大藥量了!」
「也許你還想嘗一嘗什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清薇說著便又摸向手提包,嚇得楚沉舟一聲慘叫:「別——!」
「沈清薇,你夠狠。你是我見過最狠的女人!」
「我說,我知道瞞不過你,我什麼都說就是。」
「再痛感加倍,我也說不出話來了,你何必呢?」
沈清薇:「那你老實些不就好了?」
沈清薇將手從包上挪開,那什麼葯她其實根本已經沒有了,不過是嚇唬他的手段。
這楚沉舟也是真的痛怕了,根本不敢再惹怒沈清薇,所以不得不繼續往下說:「看來,你知道的的確已經夠多了,連藍家都知道。」
「你已經知道你媽媽出身藍家了?那你也該知道,你媽媽有三個哥哥吧。」
「托我照看你媽媽的人,就是藍家的老三,也就是你的三舅舅藍慍馳。他和我是大學校友,他知道你媽媽來了A市,所以就打電話託付幫忙找人。」
「而他的確給了我一些好處——兩百萬的報酬。」
兩百萬的報酬?
沈清薇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皺緊了眉頭:「撒謊!」
「據我所知,我媽媽懷著我離開藍家的時候,整個藍家都在找她。」
「怎麼可能我三舅舅知道我媽媽在A市,而藍家卻沒有人找過來?」
「楚沉舟,你自己前言不搭後語,真當我是傻子嗎?」
楚沉舟急了。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痛楚已經減緩了許多。
情緒跟著就提了上去:「都到了這個時候,我既然什麼都說了,又何必撒謊?」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說的就是我所知道的真相!」
「的確是你三舅舅親自找到我,讓我找你媽媽的。你可以查二十年前我賬戶上的轉賬記錄。」
沈清薇聽到這裡,其實已經相信了。
藍家的三舅舅當年知道媽媽在A市!
甚至暗中託人找了媽媽,可為什麼幾個表哥卻說,他們一直在找媽媽隻是沒有找到而已?
所以,是三舅舅隱瞞了這件事嗎?
他為什麼會隱瞞?
沈清薇:「你繼續說!」
楚沉舟:「我不知道你們藍家在搞什麼鬼,但我拿錢辦事,將你媽媽照顧得很好是不爭的事實吧?」
「結果你媽媽不知好歹,突然某天就不見了。」
「離開出租屋,電話號碼成了空號,這麼大個A市,她真的要躲起來,也是不好找的。」
沈清薇冰冷的眼神如利劍般射去:「是不是你個畜生對我媽媽生了什麼齷齪的妄念!?」
楚沉舟臉色一僵。
「你,你胡說!」
「我,我是喜歡小姑娘。」
「你,你媽媽對我來說……是個孕婦……還是個上了二十歲的女人……」
「我,我對她根本沒什麼興趣……」
楚沉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倒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齷齪,所以底氣不足。
沈清薇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最好是沒有。」
「往下說!」
楚沉舟:「再找到你媽媽的時候,就是你媽媽的死訊了……」
「我也不知道她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被你三舅舅結結實實地收拾了一頓,他竟然有臉怪我沒有照看好你媽媽。他一個當哥哥的都做不到,卻將妹妹託付給我這個隻稱得上校友的人?笑話!」
「我看他連真相都不敢告訴藍家人,所以他並沒有把事情鬧大。」
「他們將你媽媽的骨灰接回去後也是幾年才想起說要找你的,我看他們還去了天光孤兒院,可惜你被換了身份,所以就這麼錯過了。」
「不過如今,你好像已經和藍家相認了?」
沈清薇:「關你什麼事?」
「還有蘇家呢?你和蘇家又是怎麼回事!」
楚沉舟臉色沉下來:「我也不知道!」
「是年前,蘇家突然找到我,他們想要和我合作。」
「他們知道我當年和你媽媽有所交集,所以讓我擔下你父親這個身份,還說隻要不讓你察覺真正的身世,事成後隨便我提條件。」
「蘇家給的比你三舅舅當年還多,我何樂而不為呢?」
「隻是我沒想到,蘇家都動手到這個份兒上還能被你察覺真相!」
說到此處,楚沉舟狠狠一個咬牙。
他到現在才認清,自己根本就是被這些豪門給戲耍了。
他們一個個拿他當棋子,當狗來逗。
現在事情敗露,蘇家和藍家沒有一個出面來保自己的。
都怪自己蠢,當初就不該跟著元鳳一起回國。
不然何至於今天?
沈清薇聽完便知道,楚沉舟已經把能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個乾乾淨淨。
這裡,她一秒也不想再多待。
「楚沉舟,你好自為之吧。」
沈清薇說完便握住門把手準備拉門離開。
楚沉舟著急地大喊:「你說好的要給我一個痛快!沈清薇——你出爾反爾,你竟然騙我?」
沈清薇:「根本沒有什麼毒藥。蠢貨。」
她怎麼可能會留下殺人證據?
那針管裡的東西隻是一種能將痛覺在短暫的時間內放大十倍的藥劑而已。
最多半個小時,痛覺就會一起消失。
甚至他還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痛快。
這算是一種痛覺提前?
也許是這樣的東西。
而且是沈清薇今天出門,特意向傑森討要的試驗品。
沒想到,效果令她很是驚喜。
沈清薇乾脆地離開,楚沉舟這才察覺到自己身上所有的痛感都已經消失了。
他怔愣地躺在病床上,意識到自己被沈清薇又給戲耍了一句,憤怒的一聲咆哮:「沈、清、薇——!!」
沈清薇直接下了停車庫。
她在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讓阿左開車回家。
季燼川回來的時候,沈清薇正在抱煬煬,一旁跟著的容姐抱著驍驍。
二人在交流兩個寶寶今天的情況。
自從驍驍被下毒後,沈清薇如今對雙胞胎的情況比從前更加上心了,幾乎事無巨細的都要親自了解和掌握。
今天出門一趟,回來便迫不及待地和容姐溝通雙胞胎的點滴。
雖然這樣會比較累,但她心裡卻很充實。
「先生,您回來了。」
容姐和其他僕人一起先恭敬地向季燼川問候。
季燼川凈了手後過來將驍驍抱在懷裡。
身邊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餐廳那邊也開始陸陸續續地將晚餐擺上來。
二人向餐廳走去,季燼川低頭問沈清薇:「今天去醫院了?見到那個姓楚的了?」
沈清薇心情不是很好。
「燼川,我懷疑我是蘇家的孩子。」





